第二十一章
冷战的冰层并没有因为一趟外勤就完全融化,只是表面上,多了一层不再刺骨的微凉。
陆星染和谢清禾依旧没有太多话,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僵硬,淡了很多。
不再刻意绕开对方的路线,不再完全回避视线,偶尔目光不小心撞上,两人会极快地移开,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戒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陆星染不再把所有精力都用来拼命疏远,谢清禾也不再把所有关心都死死压着。
关系在以一种极慢、极稳、极小心的速度,悄悄回暖。
早上上班,陆星染依旧会在楼下遇见谢清禾。
不再像之前那样假装没看见,他会轻轻点一下头,低声喊一句:“谢队。”
谢清禾会应一声:“早。”
简单两个字,是这半个多月来,最正式的问候。
电梯里,人多的时候挤在一起,肩膀偶尔相碰,两人不再像触电一样弹开,只是微微僵一下,便恢复自然。
细微的变化,只有他们自己能察觉。
食堂吃饭,陆星染依旧挑青椒,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掩饰。谢清禾看在眼里,没有说话,第二天打饭,却依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有青椒的菜。
他没有把自己的菜递给陆星染,也没有开口提醒,只是安安静静把自己餐盘里的菜放好。
陆星染端着饭路过时,眼角余光瞥见,指尖微微一顿,脚步放慢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坐过去,却也没有再刻意躲到最远的角落。
两人隔着两张桌子,各自吃饭,却不再是全程零交流。
偶尔队员凑过来开玩笑,说到案子里的趣事,陆星染会轻轻弯一下嘴角,谢清禾的目光,会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上一瞬,又很快收回。
队里的人渐渐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和好,虽然依旧生疏,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裂的冰冷。
这天上午,内勤送来一摞需要两人共同签字的案卷。
厚厚一叠,必须按顺序逐一审核,不能出错。
陆星染抱着案卷走到谢清禾桌前,轻轻放下,低声道:“需要一起核对签字。”
“放着。”谢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没有疏离,“等我十分钟。”
“好。”陆星染点头,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多留,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这是冷战之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站在同一张桌子前,安安静静等着同一件事。
空气很静,却不尴尬。
谢清禾快速处理完手上的事,挪过案卷,拿起笔:“开始吧。”
“嗯。”
陆星染俯身,一起逐页核对。
两人靠得近,呼吸轻轻交织,气息相近。陆星染微微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心跳有一瞬的慌乱,却没有躲开。
谢清禾的注意力大多在案卷上,偶尔会抬眼,看一下陆星染指的位置,视线不经意扫过对方的侧脸,会微微停顿半秒,又迅速回到文件上。
“这里痕迹鉴定需要补一句。”谢清禾开口,声音低沉。
“我标注一下。”陆星染拿起笔,在旁边轻轻补上。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轻的,很安稳。
一叠案卷核对完,花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两人没有多余的话,却配合得自然流畅,仿佛那些冷战、争执、误会,从来没有发生过。
签完最后一个名字,谢清禾放下笔,轻声道:“辛苦你了。”
陆星染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这是冷战后,谢清禾第一次对他说工作以外的、带有关心意味的话。
不煽情,不刻意,却足够让陆星染的心,轻轻一颤。
“……不辛苦。”他低声回应,耳尖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收拾文件,“我先把案卷送回去。”
“嗯。”谢清禾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冷硬,悄悄柔和了几分。
陆星染抱着案卷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口,像被一小团暖火轻轻烤着,不烫,却很暖。
下午出警,去复勘一处现场。
车子开到半路,遇上一段颠簸路段,坑坑洼洼,车身摇晃得厉害。
谢清禾下意识放慢车速,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
陆星染后脑的伤口虽然愈合,颠簸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不想表现出来。
谢清禾看在眼里,车速又缓了几分,尽量挑平稳的地方走。
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陆星染心里清楚,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靠在椅背上,安静看着窗外。
车厢里,广播轻轻放着,声音不大,刚好填满沉默,不闷,不僵。
到达现场,两人分工合作,依旧默契。
谢清禾负责外围环境复勘,陆星染负责现场痕迹固定,不用吩咐,不用提醒,各自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节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