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冷战在无声里持续了整整十天。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两人不再有一句多余交流,眼神从不交汇,递文件时指尖刻意错开,连走路都会下意识绕开对方的路线。
之前所有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被彻底抹去。
谢清禾不再记得他不吃青椒,不再替他挡掉繁重的外勤,不再在深夜留一盏灯。陆星染也不再帮他整理案卷,不再提前准备装备,不再在他伤口发作时悄悄留意。
队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谁都不敢提,谁都不敢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对最默契的搭档,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陆星染每天把自己埋进工作里,一刻都不敢停下。
他怕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医院里那冰冷的指责,想起食堂里沉默的对峙,想起指尖相触时两人同时缩回的抗拒。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保持上下级距离,规矩、安全、不受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谢清禾出现在视线里,他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乱。
这天下午,局里下发协查通知,需要两个人去邻市交接物证,路途远、任务急,还必须是专案组熟手。
名单下来,正是陆星染和谢清禾。
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地。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
陆星染握着笔的手指一紧,没有抬头,也没有抗议。
谢清禾沉默几秒,淡淡开口:“下午两点出发。”
语气公式化,不带任何情绪。
“知道了。”陆星染低声应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简单八个字,结束了这场不得不进行的对话。
下午出发时,气氛依旧僵硬。
谢清禾开车,陆星染坐在副驾,全程看向窗外,两人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速路两旁的风景飞速倒退,天色慢慢阴沉下来,飘起了细雨。
陆星染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心神不宁。
他不是恨谢清禾,恨到不想和解。
只是怕,怕再一次靠近,再一次期待,再一次被那句冰冷的“你太自以为是”刺伤。
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一触即溃。
车行至半路,谢清禾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陆星染听见了。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谢清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肩膀微微紧绷,眉头轻轻蹙着,显然是旧伤被颠簸得隐隐作痛。
陆星染的心,猛地一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去调缓车内的颠簸模式,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僵住,硬生生收了回来,紧紧攥在腿上。
不能靠近。
不能心软。
不能重蹈覆辙。
谢清禾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他半途收回的手,指尖微微一颤,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陆星染还在怕,还在委屈,还在不敢相信。
他不指望对方立刻原谅,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把那天没说出口的话,好好说清楚。
车子驶入服务区,谢清禾停下车。
“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推门下车,没有多留,也没有强迫交流。
陆星染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个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身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其实早就不那么生气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明白,谢清禾那天的冷硬、责备、怒火,背后藏着的是后怕。
他懂,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懂为什么关心,不能好好说。
不懂为什么担心,要变成伤人的话。
不懂为什么明明彼此在意,却要一次次推开。
谢清禾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递到陆星染面前。
陆星染愣住了,抬头看向他。
“热的。”谢清禾语气很轻,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路上冷。”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煽情。
只是一杯很普通的热牛奶。
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陆星染冰封的心湖上,裂开一道细缝。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子,暖意一点点传到心底。
“……谢谢。”
三个字,很轻,却打破了近半个月的死寂。
谢清禾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
车子重新上路,车厢里的气氛,悄悄松动了一点。
不再是之前那种窒息般的僵硬,多了一丝微妙的缓和。
雨还在下,玻璃上起了雾。陆星染下意识伸出手,想擦掉眼前的雾气,手还没碰到,谢清禾已经先一步按下了除雾键。
动作自然,默契,像是刻在本能里。
两人同时一怔,又同时移开目光。
没有说话,却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