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平静的离别

场景：龙象塔下、天池边、医院、阿灯家中

时间：2059年2月（阿灯63岁）

那个冬天，阿灯走了。

不是突然走的，是一点一点往下走。

像一盏灯，油快尽了，光慢慢变暗。

但她一直在笑。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窗外下着小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阿灯躺在病床上，握着沈照野的手。

她的手很瘦，很凉，但还在握着。

沈照野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阿灯看着他。

“沈照野。”

沈照野凑近一点。

“嗯？”

阿灯说。

“你陪了我多少年了？”

沈照野想了想。

“一百多年了。”

阿灯笑了。

“一百多年。真长。”

沈照野点头。

“长。但值得。”

阿灯看着他。

“你不累吗？”

沈照野摇头。

“不累。”

阿灯问。

“为什么？”

沈照野指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这里有你的碎片。你一直在我心里。”

阿灯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我也是。你一直在我心里。”

沈照野握紧她的手。

“阿灯。”

阿灯看着他。

“嗯？”

沈照野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阿灯点头。

“记得。龙象塔顶。你站在窗前，我说，你闻起来像血与温柔。”

沈照野笑了。

“那时候我还想，这人怎么说话怪怪的。”

阿灯也笑了。

“我是灯灵。本来就不是人。”

沈照野看着她。

“现在你是人了。”

阿灯点头。

“对，现在我是人了。”

她指着窗外。

“你看，下雨了。”

沈照野看过去。

窗外的雨，细细的，密密的，打在玻璃上。

阿灯说。

“南宁的雨，真好看。”

沈照野点头。

“好看。”

阿灯靠在他肩上。

“沈照野。”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

沈照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会等你。”

阿灯看着他。

“等我？”

沈照野点头。

“等你来接我。”

阿灯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好。等我。”

门外，站满了人。

希希、小灯、小希望、小小、小念、小小念、沈念、沈夜、沈归、陈默、周永年、小年、李芳、小敏、李小燃、李念——

还有那些从光点里出来的人，那些护灯灵的人，那些愿力平衡会的人。

满满一走廊。

没有人说话。

只是站着。

等。

希希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小灯靠在她身上，也没有哭。

沈念蹲在墙角，低着头。

沈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沈归捧着那盏小灯，里面的沈月光点，比任何时候都亮。

陈默也捧着他的小灯，里面的小默，也在发光。

周永年抱着小年，小年已经长大了，但他还是喜欢被抱着。

李芳牵着小敏的手，小敏靠着妈妈。

李小燃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扇门。

他在等。

等爸爸回来。

也在等。

等阿灯出来。

门开了。

沈照野走出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沈照野看着她们。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阿灯说，让你们进去。”

希希第一个冲进去。

“姐姐！”

阿灯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希希，她笑了。

“希希。”

希希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别走……”

阿灯看着她。

“希希，你多大了？”

希希说。

“一百多岁了。”

阿灯笑了。

“一百多岁，还哭？”

希希擦掉眼泪。

“不哭。我不哭。”

阿灯点点头。

“好。不哭。”

她指着窗外。

“你看，雨停了。”

希希看过去。

雨真的停了。

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很淡，但能看见。

阿灯说。

“你念哥追了一百多年天鹅，没追到。但这个，他追不到。”

希希笑了。

“念哥什么都追不到。”

阿灯也笑了。

“追不到也好。追到了，就没事做了。”

小灯走过来，站在床边。

“妈妈。”

阿灯看着她。

“小灯。”

小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阿灯说。

“你给那些光点取名字，取了多少个了？”

小灯想了想。

“数不清了。”

阿灯笑了。

“数不清好。数清了，就没得取了。”

小灯点头。

“妈妈，我会继续取的。”

阿灯摸摸她的头。

“好。”

小希望也走过来。

“妈妈。”

阿灯看着她。

“小希望。”

小希望说。

“我会守好那盏灯的。”

阿灯笑了。

“我知道。”

小小也走过来。

“妈妈。”

阿灯看着她。

“小小，你还有没有忘记自己？”

小小摇头。

“没有。我记得我是小小。”

阿灯笑了。

“那就好。”

小念——店里的那个——也走过来。

“妈妈。”

阿灯看着她。

“小念，你的粉做得怎么样了？”

小念说。

“比念哥好。”

阿灯笑了。

“那就好。”

小小念也走过来。

“妈妈。”

阿灯看着她。

“小小念，你妈妈呢？”

小小念指着李芳。

“在那里。”

阿灯看着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