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最后的心愿
场景：龙象塔下、天池边、七星路“希望老友粉”店、医院
时间：2058年12月（阿灯62岁）
阿灯病了。
不是普通的病，是那种一点一点往下走的病。
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沈照野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很凉，但还握着。
“阿灯。”
阿灯睁开眼睛，看着他。
“嗯？”
沈照野的眼眶红红的。
“你醒了？”
阿灯笑了。
“没睡。就是在想事情。”
沈照野问。
“想什么？”
阿灯看着窗外。
窗外下着雨，南宁冬天的雨，细细的，冷冷的。
“想龙象塔的灯会。”
沈照野愣住了。
“灯会？”
阿灯点头。
“六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灯会上。”
她的眼睛亮起来。
“那时候你站在塔下，看着我。我说，你闻起来像血与温柔。”
沈照野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问我，我们是不是认识。”
阿灯也笑了。
“不认识。但好像认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沈照野，我想再看一次灯会。”
沈照野的手攥紧了。
“阿灯，你现在的身体——”
阿灯打断他。
“我知道。但我想看。”
她看着他。
“最后看一次。”
沈照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我带你去。”
第二天傍晚，沈照野推着轮椅，带阿灯去龙象塔。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淡淡的晚霞。
阿灯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沈照野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希希跟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小灯也跟在旁边。
小希望、小小、小念、小小念、沈念、沈夜、沈归、陈默、周永年、小年、李芳、小敏、李小燃、李念——
所有人，都跟在后面。
阿灯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人？”
沈照野点头。
“都想来送你。”
阿灯笑了。
“送什么送。我就是去看灯会。”
沈念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妈妈，我陪你。”
阿灯摸摸他的头。
“念儿，你追了一百多年天鹅，追到了吗？”
沈念挠挠头。
“没有。”
阿灯笑了。
“没追到也好。追到了，就没事做了。”
沈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继续追。”
阿灯点头。
“好。继续追。”
龙象塔下，灯会已经开始了。
六十周年灯会，比往年都盛大。
那组“光驰八骏”还在，金鳞璀璨的骏马在水面上奔腾。那双凤和鸣还在，彩灯倒映在天池里，风一吹，水里的凤凰也跟着颤动。
还有那些新的灯组，阿灯没见过。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那盏大灯。
护灯灵的人把它装饰得格外漂亮，金色的光洒在周围，那些光点在里面轻轻跳动。
阿灯看着那盏灯，眼眶发酸。
“六十年了。”
沈照野点头。
“六十年了。”
阿灯指着那些光点。
“它们还在。”
沈照野说。
“在。一直在。”
阿灯笑了。
“那就好。”
希希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姐姐，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这盏灯的时候吗？”
阿灯想了想。
“记得。你那时候还小，站在灯前，和那些光点说话。”
希希笑了。
“那时候我好怕。怕它们不喜欢我。”
阿灯看着她。
“现在呢？”
希希指着那些光点。
“现在它们是我家人。”
阿灯点头。
“对，家人。”
小灯也走过来。
“妈妈，我也记得我第一次看灯。”
阿灯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
小灯说。
“我从光点里出来的时候。那天晚上，灯特别亮。”
阿灯笑了。
“对，特别亮。”
小希望也走过来。
“妈妈，我也记得。”
阿灯看着她。
“你记得什么？”
小希望指着那盏灯。
“记得它一直在亮。不管发生什么，都亮。”
阿灯点头。
“对，一直在亮。”
沈念推着轮椅，把阿灯带到龙象塔下最好的位置。
从这里看过去，整片灯海尽收眼底。
那匹金鳞骏马还在奔腾。
那双凤和鸣还在闪耀。
那些无人机编队，在夜空中组成一条金色的巨龙。
阿灯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沈照野蹲在她旁边。
“阿灯，怎么了？”
阿灯摇头。
“没事。就是高兴。”
她指着那些灯。
“你看，它们还在。”
沈照野点头。
“在。”
阿灯说。
“我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
沈照野看着她。
“你还记得？”
阿灯笑了。
“记得。六十年了，什么都忘了，这个没忘。”
她指着那匹金鳞骏马。
“那时候我还想，要是能骑上去就好了。”
沈照野笑了。
“那是假的。”
阿灯点头。
“知道。但好看。”
沈念在旁边听到了。
“妈妈，我背你上去？”
阿灯看着他。
“你背得动？”
沈念想了想。
“背不动。但我可以抱。”
阿灯笑了。
“不用。看着就行。”
沈念在她旁边蹲下来。
“妈妈，我陪你看着。”
阿灯摸摸他的头。
“好。”
灯会最精彩的部分开始了。
那些无人机编队，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有龙，有凤，有龙象塔，有那盏灯。
最后，它们组成一行字——
“阿灯，谢谢你。”
阿灯愣住了。
她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
沈照野握着她的手。
“阿灯，这是大家给你的。”
阿灯看着他。
“大家？”
沈照野点头。
“希希、小灯、小希望、小小、小念、小小念、沈念、沈夜、沈归、陈默、周永年、小年、李芳、小敏、李小燃、李念——还有护灯灵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光点。”
阿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谢谢你们。”
那行字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然后慢慢散开，变成无数金色的光点，飘向那盏大灯。
那些光点飘进去，和其他光点在一起。
一起闪。
一起亮。
一起——
等。
深夜，灯会散了。
人慢慢散去，龙象塔下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