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小拇指。
还是小时候那个游戏。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余越伸出手,勾住她的指节。
“那我也跟你约好了。”杜悦可吸着鼻子,“如果赵砚明敢伤害你,我也会随时出现带你走的!虽然没赚大钱,但我也会努力画画养活你!”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在秋日的斜阳里轻轻晃了两下。
世间最难得的便是年少情谊。而更难得的,是多年过去仍未改初衷。
友谊和爱情不同。两个人产生爱情的时候会想要改变对方、征服对方;但对友谊,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只要我有知情权,你杀人我也给你递刀。
他们躺在草地上说了很多话。
那些杜悦可从前下意识回避的话题:李星睿、余家、余越那些年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不见人的日子。今天不知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摊开在秋风里。
说出来之后,不仅是杜悦可,余越也觉得心里那副一直压着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
困惑像被晚风一片片吹走的落叶,没有彻底消失,但至少不再堆成山了。
他想起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还真挺喜欢他的,想好好在一起试试。”
说的时候很自然,此刻回想起来,耳朵却悄悄热了。
酒店里,余越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机就响了。
赵砚明的头像在屏幕上亮起。
他接起来。
小小的一方屏幕里,赵砚明坐在他那间永远整洁得过分的书房里,台灯把侧脸照成柔和的暖色。
“玩得开心吗?”他问。
“开心。”余越把手机靠在酒店床头柜的水杯上,自己盘腿坐进床铺。
他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少年人的率真心性一览无余。
“开心就好。”赵砚明说,“没收到账单有点遗憾。”
“账单?”余越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起身去翻行李箱。
那张黑卡被妥帖地收在内层夹格里。他抽出来,对着摄像头扬了扬。
“那我明天带可可去买东西,你可别心疼。”
“记得给自己也买。”
“好。”余越弯着眼睛,“但如果我用你的钱给你买礼物,算借花献佛吗?”
笑意从他接起视频就浮在脸上,一直没落下去。
屏幕那头,赵砚明看着他。
看着他湿漉漉垂在额前的碎发,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那道因为开心而上扬的嘴角。
他心底深处生出某种尖锐的悔意,从答应余梁那个方案的第一天起,一切就错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收到你的礼物我会很开心。”
“真的?”
“真的。”
“赵砚明。”余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我怀疑你之前根本就没谈过恋爱。”
赵砚明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说?”
“跟你谈恋爱这么舒服,”余越皱着眉,像在破解一道难题,“谁会愿意分手啊?”
赵砚明没有说话,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脸。
几秒后,他像终于认命一般,开口,“那等你做完这单,我们结婚好不好?”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两个人谁都没动。
余越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脖颈。他咳了两声,又咳了两声,声音都不稳了。
“谁....谁家求婚是这样求的?”他别开脸,“你不好好单膝跪在我面前,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按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把它扔到床尾,又捞回来。
扔到枕头边,再次捞回来。
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躺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挂断前那句语无伦次的抗议。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结婚吗?
有些陌生的话题。
陌生到刚才听见那两个字时,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半天没缓过来。
被子外面,蓉城的夜渐渐深了。
被子里,他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没落下去的笑。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