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2701,送一个。”
对面几乎是秒回:“哟,好久没你消息了。宋熙惹你不高兴了?”
余越:“不是。要干净的,别告诉他。”
“行,使命必达!”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咖啡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淡褐色的水面上浮着两片融软的冰。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凉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他想起宋熙挂电话前那个眼神——亮晶晶的,装着满满的期待,像等主人回家的幼犬。
他把空杯扔进垃圾桶,没再看一眼。
榆阳市的夜生活刚拉开帷幕,那位被圈内戏称为“副业小达人”的中介人动作很快。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了。
余越没立刻开门。
他站在玄关,隔着可视门铃往外看。
门口确实只站着一个男孩。二十出头,窄脸,圆眼睛,穿一件奶白色的连帽衫,两手交叠在小腹前,站姿乖巧。
和宋熙是同一种类型。
那刚才那些凌乱的脚步声是谁的?
他拉开门,男孩立刻迎上来,动作熟练又克制,虚虚环住他的腰,脸贴进他颈窝。发丝蹭过下颌,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年糕:
“哥哥。”
余越没推开他。
他带着人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了赵砚明家门口,进进出出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影。
司机站在门边,正和其中一位低声交谈。他听见脚步声,侧过脸,认出余越。
目光在余越和他怀里那个Omega之间扫了一瞬,迅速收回。
“先生。”他往后退了一步,保持礼貌距离。
余越顺着半敞的门缝往里探了一眼。
然后他皱了皱眉。
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眼睛不酸,鼻子不痒,但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压迫他的鼓膜,让他本能地想退后。
司机似乎察觉到什么,侧身把门带上了大半。
那股无形的压力被隔断,余越眨眨眼。
“赵总易感期,”司机压低声音,“动静大了些,非常抱歉打扰到您。”
余越愣了一下。
易感期?
他下意识问:“他怎么不去找自己的Omega?”
司机没立刻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是见惯了某种无奈的疲倦。
“赵总是S级Alpha,”他说,“匹配这方面……不太容易。”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微动。
余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怀里那个男孩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手指攥紧余越腰侧的衣料。他的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张,像缺氧的鱼。
“先生……”司机低声,“您先带他回去吧。”
余越几乎是连拖带抱把人弄进屋里。翻出抑制剂,找到腺体,推进去。
动作太快,针管里的药水推了一半,男孩闷哼一声,身子软下来。
等那双眼睛恢复清明,余越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哥哥……”男孩的声音还带着点喘息,他慢慢从余越怀里坐直,垂着眼帘,“刚才您可以直接临时标记我的。”
余越没说话。
他把空掉的抑制剂扔进垃圾桶。
“我只是个Beta,”他说,“标记是无效的,只会让你更难受。”
男孩抬起头。
“可是……”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哥哥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余越语塞。
对啊,人家说得没错。是他自己把人叫来的。
可自从那个姓赵的搬到对门,自己在床事这块就没有一次是顺的。之前被打断,今晚又被打断…
他看着手里那支空掉的针管,忽然觉得这抑制剂像扎在自己腺体上。
又酸,又胀。怪没意思的。
他叹一口气,摸出手机。
“你收款码给我。”
男孩愣愣地点开。
——叮!到账3000元。
“今晚你随便找个酒店住,”余越把手机揣回兜里。
男孩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他。
像第一次遇见这种要求。
“那……”他迟疑着,“那我走了?”
“嗯。”
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余越站在原地,背靠玄关柜,灯没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拉开门,走向2702。
司机还守在门口。见余越来,他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怎么样了?”
“好些了,医护人员刚走。”
余越侧身,顺着门缝往里看。
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小团暖黄色的光,静悄悄的。
他收回视线。
“他这样,估计也是我昨晚那针抑制剂害的。”余越说,“我在这儿看着吧,您先回去休息。”
司机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弯了弯腰,没多客气,转身进了电梯。
余越深吸一口气,推开2702的门。
那股压迫感又一次淹没了他。比刚才在走廊里更浓,更重,像海水漫过口鼻。余越眯了眯眼,抬手扶住玄关柜。
他明明什么都闻不到,但身体知道。
客厅空无一人。沙发靠垫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赵先生?”
没人应。
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暖光从门缝漏出来。
“赵砚明?”
推开门。借着床头那盏小夜灯,他看见赵砚明靠在床头发愣。衬衫换过了,干爽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有一缕垂在眉骨边。
但他还是维持着某种克制的姿态——脊背离开床头软垫几寸,手指搭在被沿,像随时准备起身应对什么。
只是他的呼吸出卖了他。
很沉,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与沉没之间挣扎换气。
“你怎么进来了。”赵砚明说。
余越站在门口,没往前走。“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
话一出口,余越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赵砚明没接话。床头那盏小夜灯照出他侧脸的轮廓线,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他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
沉默像棉絮,缓慢地落满整个房间。
“……还活着。”赵砚明终于开口。
余越又往里迈了一步。
信息素像有了实体,随着他的靠近缓缓分开,又在他身后慢慢合拢。余越第一次体会到“被空气包裹”原来不是形容词。
他在床尾的单人沙发坐下,“你以前易感期都怎么过的?”
赵砚明没立刻回答。
调整了一下情绪,片刻后才说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