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弥絮对待爱情的想法向来成熟,如今年纪增长,她比以前还要清醒和成熟,学生时代因为喜欢就和李鹤西谈恋爱,没有考虑两个人的现实差距最后才会闹的那么难堪,父亲被羞辱的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
而现在,她只会觉得爱情就是需要门当户对的。
不是自卑,就是清醒的认知。
以前或许会因为他的身世背景陈弥絮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感到自卑,但是现在不会了。
每个人出生环境不同,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她没办法靠父母托举就只能自己拼搏,这么多年,她已经足够努力了,把生活过成现在这样,她已经满意了。
而李鹤西的身份摆在那,两个人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距离,这是现实问题,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会成为像李鹤西那种人的伴侣。
成年人了,光靠喜欢的感情怎么可能维持的下去。
圈子不同,认知不同,眼界不同,所以没可能。
“你知道李鹤西的真实身份吗?”陈弥絮张开唇,声音淡淡。
“你以前不是说他爸妈做生意的?”
“他是天域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什么?!”方凛杭大惊失色,“天域?”
方凛杭对这富人圈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普通人哪会天天关注有钱人有几个孩子,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儿子。
但陈弥絮在伯西浦读过一年书,这些人的事情在学校里是最被人常常讨论的。
当年李鹤西私生子信息被放出去没多久就被压的销声匿迹,方凛杭没了解到也是正常的。
“不可能吧,那他怎么不进自己家企业,进入对手企业啊,那么有钱不享福,非得找罪受。”
李鹤西进入斯克也是陈弥絮无法理解的,她的猜测是因为李鹤西跟家族的人关系不好,进入对手企业也是为了跟着李家的人赌气对着干。
可关系再怎么不好,李鹤西终究还是李家的人。
他们之间也是有一道鸿沟的。
“别想了,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陈弥絮驱动车子,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可是——”方凛杭刚想开口,被女人打断。
“再说话下车。”
方凛杭不敢了。
他想说的是,李鹤西以前回国来看过她。
*
李鹤西回到柏林港后进了开心的房间,却没有看见狗的身影,男人一边呼唤,一边寻找,可无论怎么叫,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挨个房间挨个角落寻找,都没有看见开心。
霎时,像是被人用棒子狠狠砸了一棍,李鹤西大脑一片空白。
开心一定是跑出去了。
李鹤西转身就往门外跑,焦急冲乱了男人的大脑,他慌慌张张按下电梯按钮,可倏地,李鹤西又调转了方向,他推开厚重的铁门,进了消防通道。
以开心的年纪,完全撑不到楼下。
他从五十层往下走,一层接着一层寻找,每到一层要把整条长廊跑遍,极度的慌张让男人的额头浸了大颗的汗水。
一层,两层,三层……十层。
李鹤西跑的双腿发软,只感觉周身天旋地转,他害怕到迈不开腿,整个人无力地躬下身子,男人深呼了口气,起身继续寻找。
一个十层接着一个十层,五十层楼已经被男人找遍,依旧没有看见开心的影子。
李鹤西焦急到掉了眼泪,呼喊开心的声音也变得沉闷而哽咽。
倏地,地下仓库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重呜嗷声,男人怔愣片刻,立刻抬腿跑了下去,底下仓库的灯是声控的,男人走到底时,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呜嗷。
又是一声嘶哑的叫声。
声音是在他斜后方传来的,李鹤西僵硬地转身,终于,在楼梯与地面接壤的死角处,看见了一只满嘴是血的阿拉斯加。
狗趴在地上,痛苦地呜咽着。
是他们开心啊。
李鹤西一瞬间就哭了,他靠近了一步,在小狗面前蹲下,男人眸光一落,看见了它那条已经被咬掉一块肉的胳膊,才知它嘴角的血是哪里来的。
男人想要触碰它的手,开心呜嗷一声,叫声嘶哑又痛苦,约莫是疼的,它想要咬人,但却没有咬李鹤西。
一口扎进地板,牙齿磕在坚硬的瓷砖上。
小狗之所以跑来这个地方是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到达了尽头,想找一个离主人远点的地方安静地死去。
它不想让李鹤西伤心。
看见开心那条血肉模糊前爪时,李鹤西觉得自己错了。
他或许不应该让开心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他们开心年纪大了,已经遭不起化疗带来的痛苦了。
前天将开心从医院接回来时,它的状态不错,他将它带去了乡下,小狗也很好,而现在却是这副模样。
李鹤西意识到,它不是好了,它是在忍受痛苦。
现在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他不敢想象,开心它是怎么从五十层楼走下来的啊,为了缓解疼痛,把自己的手硬生生咬掉了一块肉。
男人伸手将小狗从地面上抱了起来,开心瘦的已经只剩一层皮包骨,只是一次化疗而已。
李鹤西将狗送去了医院。
去年开心长骨肉瘤就进行了多次化疗,数不清的针,不尽其数的药将小狗从鬼门关带回来,但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如今复发,一次化疗就足以将开心折腾的遍体鳞伤。
当下,李鹤西面临继续化疗和安乐两种选择。
如果继续化疗,以开心的身体机能也只能是勉强维持生命,疼痛发作的时候,它还是会撕咬自己。
需要巨大的痛苦才能维持短暂的生命。
宋医生最初也跟他讲了,开心首先是老年犬,在年龄上就已经很难治愈,其次,开心以前有过重病史。
其他犬化疗后或许会有不良反应,但至少不会痛到撕咬自己,也可以进行第二次,甚至更多次的化疗,而且有治愈的可能。
但是开心化疗,只是活长活短的问题。
李鹤西最终选择了安乐死。
不是放弃,而是尊重开心是一条生命,它也有它的尊严,而爱有时候也是放手。
宋医生将针管的药液缓缓推进小狗的身体,瞳孔涣散的一瞬,阿拉斯加倒在了李鹤西的怀里,而那双眼睛却还在看着男人。
好像在说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他们开心,那层漂亮的毛发也失去光泽了。
男人的眼泪滴落,刚好滴在它的眼角,在小狗眼睛闭合的一瞬,眼泪也悄然滑下。
他手指僵硬,轻轻拂过开心的耳朵。
男人扯开唇,痛苦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下,从今天开始,他的生命里又失去一个爱他的人。
而他,从此又要一个人生活。
他摇着头,哑着嗓子轻泣,“我们开心啊,是全世界最漂亮的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