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昱。
不知道方凛杭又抽哪门子疯,非要陈弥絮下了班去接他,今早为了及时赶回来,她和大白两个人天还没亮就从靖林启程,回医院后陈弥絮又接诊了一整天没停歇,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却被方凛杭使唤了去。
自从陈弥絮买了车,三天两头地就被方凛杭坐一次。
他明明也考了驾照,家里也不缺买车的钱,偏偏就爱蹭她的车坐,坐也行,偶尔还要调侃她车技不好。
但没办法,她要是表现出不愿意的地方,方凛杭必然批判她只拿陈加拓当家人,把他这个表弟当成捡来的。
其实在陈弥絮心里,方凛杭跟陈加拓一样都是自己的家人,小的时候三个人在一个院子长大,陈加拓年纪小胆小爱哭,陈弥絮性格柔和凡事都是能忍则忍,经常被大一点的孩子使唤和欺负,连一些长辈都也总是开一些不好的玩笑。
但方凛杭脾气大,胆子也大,小男子汉总是站在姐弟俩前面,对长辈用嘴怼,对小辈用拳头打,谁也不怕。
陈弥絮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有一次父母外出干活,三个小孩留在家里看家护院,陈加拓和方凛杭在沙土上玩小铲车,陈弥絮想去园子摘果子,可刚到围墙边,一条菜花蛇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女孩当场被吓的哇哇大哭。
那条蛇在一旁盘起,女孩一动不敢动。
两个小男孩听见陈弥絮的哭声扔下铲车就跑了过来,陈加拓一看见蛇也被吓的嚎啕大哭。
一瞬间院子里充满了两个孩子的哭声。
方凛杭也害怕地直打哆嗦,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安慰女孩,一直说着别哭别哭我马上给它弄走,别怕别怕。
那个时候还没铁锹高的小男孩搬出了仓房里的铁锹,颤抖着将地上的蛇铲起扔去了院子外面的树林里。
那时候方凛杭没哭,但事后哭了三天。
因为做了整整三天噩梦。
陈桦美得知此事后对儿子很心疼,但也很骄傲,夸他从小就是一个知道保护姐姐的男子汉。
后来方凛杭跟着姑姑去了外地,陈弥絮的身边就少了能一直保护在她前边的人。
直到高中那年,方凛杭回了博昱。
父亲去世时,陈弥絮面临着长辈们封建迷信上的围剿,依旧是他挡在自己的前面,此后的数年,他们姐弟三人再也没有分开过,方凛杭也早就是陈弥絮心中不可缺少的家人。
倍感珍惜的家人。
所以她对方凛杭的小性子才会无条件的宽容。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陈弥絮踩刹车停下,这个路口车道复杂,车流也旺盛,四面八方都在来车,红灯时间自然也长。
足有九十秒的时间。
女人透过前车玻璃往外看,高架桥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闪过,高架桥的后方直耸云天的大楼就是斯克集团。
红灯灭了,她踩下油门驱动车子,从高架桥下方穿过隧道,陈弥絮调转车头方向进入辅路,到达斯克集团正门前的马路上停车。
陈弥絮给车子熄火,打开车门下车,女人刚关上车门,向集团门口望去,数十秒过去,方凛杭终于出现在门口。
女人迈开腿,走上台阶,朝他走过去,不到五步,陈弥絮停在了原地。
男人出现在方凛杭身后的不远处。
昨晚的记忆被勾扯到陈弥絮的眼前。
——可是絮絮,我好想你。
这句话如魔音贯耳,她像是中了蛊,耳边一直都是这个声音挥散不去,昨晚的陈弥絮是落荒而逃,用了数个小时才将那句话对自己刺激抚到平息,今天却被轻而易举地勾了出来。
陈弥絮愣在原地。
方凛杭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见人没反应,“你好,喂,hello。”
陈弥絮:“……”
当李鹤西坦然站在方凛杭旁边时,陈弥絮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方凛杭口中的那个二十八岁高级“海龟”就是李鹤西。
可这么久,方凛杭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
“姐,介绍一下,我领导。”
“你应该认识。”
方凛杭作妖。
陈弥絮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男人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盯着陈弥絮看,眼底没有半分不适与慌张,与她相比,简直坦荡了太多。
“你好。”李鹤西摆出握手的姿势,淡淡笑道。
陈弥絮:“……”
“握下手啊姐,保持礼貌。”方凛杭拽起陈弥絮的手搭进李鹤西的手掌,强硬地让两个人握了个手。
“你得说一句好久不见,这么久没见了,是吧。”方凛杭劝慰陈弥絮,教她遣词造句。
好久不见你个大头鬼。
陈弥絮心底怒骂,她一把将手抽出,反手拧上方凛杭的耳朵,将人从李鹤西面前带走。
方凛杭几乎是折着腰被人带走的,一边挣扎一边痛呼,“我靠,陈弥絮,这么多人,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疼死了!”
陈弥絮拽着人,一鼓作气把人塞了进去。
自己从另一边上车,挂上档踩着油门杀了出去,方凛杭连安全带还没系好,一个寸劲让他的脑袋磕到了座椅上。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方凛杭不知道自己是该揉耳朵还是捂后脑勺。
女人板着脸开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方凛杭揉揉耳朵,小心翼翼开口:“你心情不好啊?”
陈弥絮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下。
方凛杭的头再次受到磕碰。
“你要谋杀啊。”男人捂住脑袋,眉头紧紧皱起。
“方凛杭,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
陈弥絮:“……”
她都没有具体到哪件事是不是故意的,他就反驳,明显是明知不可为故意而为之。
女人偏头瞪了他一眼,无奈地叹口气,停顿了几秒,抬手猛地敲了下方向盘。
方凛杭下了个激灵。
他察觉到陈弥絮是真的生气了。
“好吧,我确实是故意安排你们两个人见面的,但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你应该挺想见他的吧,这么多年,回国了,见一面也不能怎么样。”
方凛杭一字一句解释。
陈弥絮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方凛杭有句话说对了,她确实挺想见李鹤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很恐惧。
大概是害怕自己对这段感情再次抱有幻想。
李鹤西昨晚说想她,陈弥絮显然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惦记着自己,更何况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差之甚远。
况且当年分手,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我觉得人和人能重逢都是上天给的缘分,况且你们两个都还单身,这更是天大的缘分,可以再尝试尝试——”
“我们没可能。”沉默许久的陈弥絮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方凛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