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许星尘对林子玥没有其他想法,但看到林子玥这么纠缠许星尘,楚倚青就是本能的感到不舒服。
他讨厌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
许星尘最后惨白如纸、绝望受伤的眼神,像烙印一样,清晰地刻在楚倚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第一次觉得车里的空间如此狭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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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棉浴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楚倚青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带着一身水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从浴室出来。
偌大的顶层公寓空旷寂静,只有窗外S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在无声流淌。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冰球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属于他自己的节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不是工作群,也不是哪个需要深夜沟通的合作方——这个时间点,几乎不可能。
楚倚青的视线扫过屏幕,当看到那个跳跃的名字时,他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小尘埃。
楚倚青向来刻板而严肃,总会习惯性的给通讯录里的每个人冠上备注,格式简单明了,一个个人名陈列在通讯录里,连贺誉都逃不过这个“仪式”。许星尘是第一个例外,其实连楚倚青自己也无法确定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的没有给许星尘备注,而是任由那个格格不入、跳脱开朗的昵称躺在列表里。
楚倚青盯着闪烁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柔软的毛巾。
这么晚了……他想干什么?是终于反应过来白天被羞辱了,要来兴师问罪?还是……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理智在警告他:别接。
冷处理还没结束。
这个人只会带来麻烦和扰乱他心绪的情绪。
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等他反应过来,指尖已经划开了接听键,听筒贴在了耳边。
“喂?” 楚倚青的声音刻意压得又冷又平,像覆着一层薄冰,努力掩盖下面翻涌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节奏强烈的、带着点颓废感的电子乐鼓点,还有模糊的人声喧嚣。
这不是许星尘平常会去的那种清吧或高级会所的环境音。楚倚青无意识的皱起眉,想开口问对方在哪里,然后,他听到了清晰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压抑、潮湿的气息。
楚倚青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等了几秒,对方依旧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证明着电话是接通的。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冷声道:“没事我挂了。”
就在他拇指即将按上挂断键的瞬间。
一声细微,但明显压抑不住的啜泣声,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膜。
楚倚青的动作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和破碎感。
许星尘...他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楚倚青刻意筑起的冰墙。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紧接着,许星尘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含糊不清,显得可怜极了:
“我……我讨厌你……”
楚倚青几乎是气笑了,一股荒谬感冲淡了那瞬间的异样。
他冷冷地反问:“…有事说事。”
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幼稚!
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接收到他的冷嘲热讽。
许星尘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自顾自地重复着,声音带着醉酒后的含糊和执拗:
“我讨厌你……楚倚青……我讨厌死你了……”
楚倚青抿紧了唇,那句刻薄的“喝多了就回家发疯”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说出口。
他就这样握着手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毫无逻辑的控诉,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没有挂断。
然后,许星尘带着哭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
“我都说了……我跟他不熟!你还不信我!呜……你明明……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那么对我……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断了控诉,带着浓重的酒气仿佛能透过听筒传来。
“你骂我……说我丢脸…我讨厌你……”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楚倚青的心脏骤然紧缩。
那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的烦躁、冷硬、刻意维持的疏离,在这一刻被带着酒气和泪水的告白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动,声音依旧维持着冷静,却带上了紧绷:“你在哪?喝酒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许星尘此刻绝对不清醒。只有酒精,才能让这个平时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带着讨好和试探的小太阳,爆发出如此直白又委屈的控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努力辨认他的问题,然后报出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楚倚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那个地方他知道,位于城市边缘一个鱼龙混杂的创意园区深处,以地下音乐和混乱的夜生活出名,根本不是许星尘这种小少爷该去的地方。
而且那个区域治安……楚倚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强烈,混杂着担忧和愤怒的火焰猛地窜了上来。
他气许星尘的不知轻重,气他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更气……更气自己白天那句口不择言的“丢脸”把他逼到了这种地方。
“待在原地别动!” 楚倚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听到没有?许星尘,不准乱跑!我……”
他顿了一下,那句“我去接你”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带着点生硬的别扭吐了出来,“……找人去接你!”
他根本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冲动,也顾不上什么冷处理的原则。
楚倚青只知道,那个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说着“讨厌他”却又笨拙地告白着的小混蛋,此刻正一个人醉醺醺地待在一个危险的地方。
楚倚青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和一件随手搭着的羊绒大衣,往楼下疾步走去。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把那个麻烦精抓回来。
至于抓回来之后……楚倚青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紧绷冷峻的脸,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