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许星尘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仿佛要把满腔的委屈和怒火都化成文字发射出去。
小尘埃:
【泽明！！！[裂开][裂开][裂开] 楚阎王他！他！他当众说我的方案是霰弹！霰弹啊！！！[流泪][抓狂][发怒]】
【他还说我预算灵活空间是拍脑袋！拍脑袋！！！[刀][刀][刀] 我熬了三个通宵！三个通宵啊！在他眼里就是垃圾！垃圾！[心碎]】
【还有！他那个眼神！跟冰刀子似的！我感觉我被他用眼神凌迟了十分钟！十分钟！[恐惧][恐惧]】
张.：【[震惊][吃瓜][捶地笑] 霰弹？！哈哈哈哈哈哈楚总这比喻……精准打击！杀人诛心啊！[点烟.jpg] 】
忧郁男神头像此刻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乐。
【拍脑袋？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还优雅地推了下他的金丝眼镜？[思考] 许大少爷，您这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抱拳]】
【不过等等……你居然没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还活着给我发消息？出息了啊兄弟！[狗头]】
许星尘看着张泽明幸灾乐祸的回复，气得直磨牙，手指翻飞。
小尘埃: 【[发怒][发怒][发怒] 闭嘴！我都快尴尬死了你还笑！[刀][刀]】
【我没死！但我离死也不远了！[再见] 他还让我下午两点前把什么渠道报告、KOL背调、预算依据全补给他！补给他！[抓狂] 他当我是八爪鱼吗？！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裂开]】
虽然好像是他自己答应的。许星尘摸了摸鼻子。
张.: 【[点烟沉思.jpg] 嘶——下午两点？这时间卡得……楚总这是还给你布置了课后作业？[笑哭] 不过你居然应下来了？还说要补充？[震惊]】
【卧槽！许星尘！你不对劲！你以前被老师点名批评都敢直接翘课的！现在被楚阎王骂成霰弹了，居然没撂挑子还跟人杠上了？[吃瓜]
【说！你是不是还没放弃楚总这块冰山？被骂了还这么死心塌地？[坏笑][色]】
许星尘看到最后一句，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手指悬在屏幕上，一时语塞。
还没放弃？
……呸！张泽明你瞎说什么！ 他心里疯狂否认，但某个角落又隐隐发虚。
他正琢磨着怎么反驳这个离谱的指控……
“哟，许少爷？一个人在这儿……生闷气呢？”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许星尘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抬头，只见贺誉不知何时端着个马克杯，笑眯眯地倚在茶水间的入口处，那双精明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显然把他刚才对着手机咬牙切齿、表情丰富的模样尽收眼底。
“贺…贺总监？” 许星尘赶紧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脸上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没…没有生气，就是…休息一下。”
贺誉踱步进来，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动作慢悠悠的，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许星尘强装镇定的脸上扫来扫去：“是吗？可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霰弹’啊，‘拍脑袋’啊……啧啧，楚总今天火力全开啊？”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怎么样？被我们楚总当众处刑的感觉……刺激不？”
许星尘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贺总监，您就别取笑我了……”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是我准备不充分，楚总批评得对……” 虽然心里把楚倚青骂了一万遍，但在人家下属面前，面子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哎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贺誉拍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不过许少爷，我是真有点佩服你了！被楚总那么说，居然没哭没闹，还硬气地接了军令状？下午两点？有魄力！看来是真下了狠心要证明自己啊？这劲儿头……啧啧，不一般！”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
许星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贺誉话里有话，干笑两声：“应…应该的，工作嘛……” 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八卦精的视线，“贺助理您忙，我先去整理资料了！”
说完，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抓起手机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几乎是落荒而逃。
贺誉看着许星尘仓皇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咖啡，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某个置顶聊天框，手指翻飞。
还是工作时间，楚倚青专注地批阅文件，眉宇间带着一丝工作时的冷肃。
贺誉像阵风一样溜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我有大新闻”的招牌笑容。
“楚总，忙呢？” 贺誉凑到办公桌前，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楚倚青头也没抬，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流畅的批注：“说。”
贺誉丝毫不在意老板的冷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嘿嘿，特大八卦！关于那位被您骂的狗血淋头的许少爷的！”
楚倚青翻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这反应在贺誉看来，就是默许。
“我刚才在茶水间，‘偶遇’许少爷了！” 贺誉眉飞色舞，“好家伙，那小脸耷拉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正抱着手机跟他那朋友疯狂吐槽您呢！我‘不小心’听到几句，啧啧，怨念深重啊！”
楚倚青终于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扫了贺誉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贺誉，你很闲？公司花钱不是雇你听墙角。”
“哎哟，我这不是关心项目成员的心理状态嘛！也是为项目顺利推进着想！”
贺誉立刻义正言辞，随即又换回八卦脸，“您猜怎么着？他发小问他是不是还没放弃你这块冰山，被骂了还这么死心塌地努力表现……”
楚倚青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眸光瞬间锐利了几分，周身气压骤降。
贺誉敏锐地感受到了他老板的不悦，赶紧见好就收，话锋一转：“不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许少爷的反应！他居然没否认！还转移话题了！而且，他虽然吐槽得凶，但字里行间那不服输的劲儿可足了！跟他发小发誓下午两点前一定把您要的东西整得明明白白，让您挑不出刺！那架势，啧啧，跟要上战场似的！”
贺誉观察着楚倚青的表情，继续添油加醋：“您是没看见他在茶水间那副样子，又气又委屈，眼神里那火苗，蹭蹭的！我看，您这顿骂，效果拔群！成功激起了许少爷的斗志！他现在绝对是咱们项目组最卷的那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看来是真拼了命想证明给您看呢！”
楚倚青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似乎缓和了一些。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文件，钢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才继续书写。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能力不足，态度……勉勉强强算及格。离要求还差得远。”
他刻意忽略了贺誉前面关于“有意思”的八卦，只评价了工作表现。
但“勉勉强强算及格”这七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破天荒的“褒奖”了，至少不再是“霰弹”或者“垃圾”。
贺誉眼睛一亮。
老板松口了！有戏！
他立刻打蛇随棍上：“是是是！跟您比那是差得远！不过年轻人嘛，肯下功夫就是好的！这态度，绝对值得鼓励！您说是不是？” 他试图帮许星尘刷点好感度。
楚倚青没接茬，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贺誉，你很闲？看来是工作量不饱和。B市分公司那边……”
“别别别！楚总！我这就去催许少爷的报告！保证让他按时按质交上来！您忙！您忙！”
贺誉一听“B市分公司”，立刻举手投降，麻溜地转身开溜，速度快得像脚底抹油。
临出门前，还回头不怕死的给了楚倚青一个“我懂我都懂”的贼兮兮眼神。
办公室门关上，恢复了安静。
楚倚青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贺誉那些夸张的形容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许星尘在会议上强撑着倔强、红着眼眶说“下午两点前一定补充给您”的样子。
能力确实差劲，楚倚青心想，那份方案漏洞百出。
……不过，倒真有点……轴劲儿？
被骂成那样，没哭没闹没放弃，反而更较上劲了？这份死磕到底的傻劲儿……倒是比他预想中要……顺眼那么一点点。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愉悦的情绪，悄然掠过楚倚青的眼底。
他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嗯，今天的咖啡，似乎……没那么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