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起来,比想象中快。
每天早上闹钟响,林晚声赖床,秦砚去煮咖啡。等咖啡香飘过来,林晚声就从被子里探出头,眯着眼看厨房门口那个人。然后起床,刷牙,换衣服,两个人一起出门。研究所离家不远,开车二十分钟。林晚声坐副驾驶,有时候吃秦砚买的早餐,有时候补觉,有时候就看着窗外发呆。秦砚开车很稳,不急不慢,遇到红灯就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林晚声问她敲什么,她说没敲什么。
后来林晚声发现了,她敲的是《太阳与地球》的节奏,那是林晚声很喜欢的一首歌,她在副驾驶上笑,秦砚假装没听见。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橘子也适应了新家,每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偶尔有人按门铃,它跳下去看一眼,又跳回去,继续晒。
那天下午,秦砚在实验室。
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是父亲。
“我去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才接起来。
“爸。”
“砚砚,你在忙吗?”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慢吞吞的,像什么事都不急。“....那个你妈后天六六大寿,家里亲戚都要来,你不忙的话……回来吧。”
秦砚没说话。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你妈嘴上不说,”父亲顿了顿,“但你知道她那个人。”
秦砚还是没说话。
“砚砚?”
“嗯。我知道了。”
“那……”父亲犹豫了一下,“你自己来?”
秦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考虑一下。”
父亲没再说什么,挂了。
秦砚站在楼道里,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靠着墙,盯着对面那扇灰色的门。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害怕,主要是没有勇气面对,而且也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虽然一直这样也是个心结。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那儿,不想回实验室,也不想回家,就想站一会儿。
不知道站了多久。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了。林晚声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砚看着她。“接了个电话。”
林晚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没问她接的谁的电话,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儿站着,就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怎么了?”
秦砚看着她,三秒。
“我妈六六大寿。我爸打电话来,意思是不管怎么都要回去。”
林晚声没说话。
秦砚靠着墙,声音很平。“亲戚都去,一大群人。”
林晚声还是没说话。
“他说,你妈嘴上不说,但你知道她那个人。”秦砚重复了一遍她爸的话,说完自己都笑了。那个笑很短,像刀片上的光。
林晚声往前迈了一步,很近,近到秦砚能闻到她身上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和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是她。
“我陪你一起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
秦砚看着她。“你确定?”
林晚声点头。“确定。”
秦砚还想说什么。林晚声没给她机会。
“你妈不是说让我去家里吃饭吗,这次去。”她顿了顿,“刚好,六六大顺。”
秦砚看着她,眼眶有点酸。林晚声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是凉的。
“走吧。”林晚声说,“回去上班。下班回家。”
秦砚点头。两个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走廊。灯亮着,照在白墙上,有点晃眼。林晚声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秦砚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马尾一晃一晃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马尾一晃一晃,从她身边跑过去。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跑进她生命里,跑了这么多年,还在跑。
“林晚声。”
林晚声回头。“嗯?”
秦砚看着她。“没事。”
林晚声笑了。转回去,继续走。秦砚跟上。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但够亮了。
衣服挑了很久。
林晚声把衣柜翻了两遍,最后选了那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白色裙子。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会不会太素了?”
秦砚靠在门框上。“不会。”
“诶呀算了,我加一条丝巾吧,你妈喜欢什么颜色?”
秦砚想了想。“不知道。”
林晚声一边从衣柜里挑了一条丝巾系好一边从镜子里看她。“你连你妈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秦砚没说话。林晚声转过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衣领翻好。秦砚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衬衫,她第一次见她穿这件。那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
“这件好看。”林晚声说。
秦砚低头看了一眼。“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