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林晚声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不是墓园那种忍着的、憋着的、拼命往回咽的眼泪。是坐在书桌前,对着那两封信,任由它们往下淌。
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洇开。
湿了一片。
她没擦。
橘子在脚边叫了一声,她没理。
那两张信纸摊在面前,一张旧的,一张新的。旧的发黄,边角毛了,是她十五岁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满了对十年后的幻想。新的雪白,叠得整整齐齐,是那个人昨天夜里一笔一划写下的。
她看看旧的,又看看新的。
十年前。十年后。
她们俩的故事,写成书太厚,拍成电影太长,放在人心里,就是一晚上流不完的眼泪。
眼泪流干了。
眼睛疼,头疼,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橘子又叫了一声,这回跳到她腿上,拿脑袋蹭她的手。毛茸茸的,暖的。
她低头看它。
“你说,”她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该怎么办?”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
那个名字还在黑名单里。五年了,没动过。
她盯着那个头像。
是风景。她记得,是秦砚去某个地方出差拍的。很久以前的事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开。
解除拉黑。
那个名字从黑名单里消失了,回到了通讯录里,回到了对话框里。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
空白的。
就那么看着。
想发点什么。
可不知道发什么。
打了几个字,“我看到你写的...” 删掉。
又打几个字,“谢谢你...”,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橘子趴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她低头看它。
“我没用。”她说,“是不是?”
橘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呼噜呼噜。
她又伸手摸了摸它。
然后拿起那封新的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眼泪又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
把那封信折好,和旧的那封一起,放回信封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橘子跟过来,跳上床,趴在她旁边。
窗外天好像要变晴了一些。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封信里的话。
如果她恨我,没关系。
如果她不恨了,也没关系。
如果她忘了我,那更好。
可她没忘。
她也没恨。
她还爱。
那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滨海?”
秦砚回得快,快得像一直在等她的信息。
屏幕上那几行字,她看了很多遍。
“你什么时候回滨海?”
“我还没买票。在等你。”
她盯着那三个字。
在等你。
眼眶又酸了。
“我们再见一面吧,秦砚。”
发送。
那边顿了几秒。
“好。”
一个字。
她看着那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橘子趴在她腿上,仰头看她。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打字。
“今晚。”
发送。
那边回得快。
“今晚?”
“嗯。”
“去江边。”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个江边。
跨年夜那天,她们一起看烟花的地方。她送她戒指的地方。她们在一起的地方。
手机震了。
“好。”
“几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刚升起来。
“八点。”
“我等你。”
她看着那三个字,她没有想过还会回到在一起的地方,做梦也没敢梦。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那件大衣。
还是五年前那件。
穿上的时候,橘子在脚边叫了一声。
“喵?”
她低头看它。
“我去见她,小橘子。”她说。
橘子当然听不懂,只是蹭了蹭她的腿。
她拿起包,推开门,还没出门又回到屋里,对着镜子把自己的头发散下来,梳了梳,又把眼泪抹干净。
外面风有点凉。
她拢了拢大衣,往小区门口走去。
出租车在路上开得很慢。
不是司机开得慢,是红灯多。一个接一个,刚起步就停。
林晚声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跑,那些熟悉的店,那些变了又没变的招牌。有一家奶茶店还开着,以前她们常去的那家。招牌旧了,灯也暗了,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