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眶又酸了。她忍着,没让眼泪再下来。
那人看着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顿了顿,“你别误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旧的。边角有点卷,但叠得很整齐。
“十年前你给我那封信。”那人说,“你让我保管,说十年后还给你。”
她愣住了。
那个信封。
她写过的那封信。她亲手交给秦砚的,说十年后再还给她。
十年。
现在正好十年。
那人把信递过来。
她伸出手,接过来。
手有点抖。信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可又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上面写着几个字:给十年后的林晚声。
是她自己的笔迹。
十年前的自己,很稚嫩。
那人站起来。
风把她大衣吹起来一点。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今天风大。”
她抬起头。
看着那个背影往前走。
她坐在那儿,握着那封信。
她坐在出租车上,没说话。
司机问了两遍去哪,她才回过神,报了地址。
车窗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凉的,把她头发吹乱。她没关。
南城的路,还是那样。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以前她坐过很多次这路车,去学校,去秦砚家,去江边。那时候看这些树,觉得它们会一直绿下去。
现在只剩枝丫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那个信封被她捏着,边角有点皱了。十年前的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挤在正面——给十年后的林晚声。
十年。
她那时候十五岁,趴在宿舍床上写这封信。写的什么早忘了。只记得写的时候心跳很快,怕被人看见,写完折好藏起来,后来又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现在这封信回来了。
可她没拆。
手指在信封边沿摩挲着,来回蹭。想拆,又不敢。怕看见十年前的自己,怕那时候的她问现在的事——外婆呢?姐姐呢?她呢?
她答不出来。
风灌进来,把信封吹得响了一声。
她把车窗往上摇了摇,风小了。
手指还在摩挲那个信封。
摩着摩着,感觉不对。
信封里,好像不止一张纸。
她捏了捏。两张。是两张纸的厚度。
愣住。
她低头看那个信封。上面只有她自己写的字。可里面有两张。
那另一张是谁的?
心跳漏了一拍。
出租车停在楼下。她付了钱,下车,上楼,开门,橘子跑过来蹭她腿,她没顾上摸。
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台灯打开。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看着它。
橘子在脚边叫了一声。她没理。
深吸一口气。
撕开封口。
里面倒出两张信纸。
一张发黄的,是十年前自己写的那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有点毛了。
另一张是新的。雪白的纸,叠成四方,边角很齐。
她手指在那张白纸上停了两秒。
然后打开。
是秦砚的字。
她认得。
第一行写着——
晚声:
她愣住。
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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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声:
明天我就要去墓园了。
和过去五年一样,我会买一束花,坐上那班早班的公交,在她们面前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回来。
不一样的是,明天我可能会见到你。
陈悦发了朋友圈。我看到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同事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墓园。但我想你会。
如果你去了,我们就会见面。
五年没见了。
我想了很多遍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说“我很想你”?说“你瘦了”?说“这些年你还好吗”?每一句都觉得不对。
最后决定,还是写下来吧。
这封信,我写了一个晚上。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剩下的,就是这些。
你十五岁那年写的信,我看了很多遍。你说你第一次见我,是初三那年秋天,我在操场边站着,阳光很好,我笑了。
你还说,后来你在光荣榜上看见我的名字,把那三个字看了很多遍。
你还说,你等了我很久。
这些我都记得。
我记了很多年。
你走后的第一年,最难熬。我不敢开那个对话框,不敢看你的照片,不敢去任何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后来搬家了,换城市了,以为会好一点。其实没有。只是学会了假装。
那枚戒指我摘了。不是不想戴,是戴着太疼。每天看见,每天想,每天告诉自己你不会回来了。
摘了之后,无名指上那个印子,一直没消。
如果你恨我,没关系的。
我知道那件事我有责任。如果我早点告诉你,如果我找你姐姐之前和你商量,如果我不是总觉得自己能扛——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你恨我,应该的。
如果你已经不恨了,也没关系。
时间会冲淡很多东西。五年了,淡了正常。
如果你已经把我忘了,那更好。
你值得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值得一个不会让你想起那些事的人,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开始。
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上我的学生。
你是我的学生,比我小那么多,我该推开你的。我试过。试了很多次。
可我做不到。
你十五岁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放手。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直到你走的那天,我才发现,我什么都处理不好。
我只能看着你走。
然后这五年,你每天都来。
不是真的来。是在梦里。
我梦见过很多次我们还在那个小公寓里。你在书桌前写题,我在厨房做饭。你喊我,秦砚,过来看这个。我走过去,你拉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
梦里一切都好好的。
外婆还在,姐姐还在,我们还在。
有时候梦到我下班回来,你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菜,说今天吃什么什么。我说好。你凑过来亲我一下,然后跑进厨房。
那些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醒来的时候,要躺很久才能接受,那不是真的。
我不想醒来。
可每天都会醒。
醒了之后,你在的那个世界就没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你的世界里。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想你的声音,想你喊我名字的样子,想你在我身边的时候,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想你给我做的饭,想你帮我理头发,想你在那些夜晚抱着我,说没事,有我在。
现在没有你了。
五年了,没有你。
我有时候会期待时间倒转。
回到那些还能挽回的时候,回到我还没犯错的时候,回到你还没走的时候。我一定不会那样做了。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我一定紧紧拉着你,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可时间不会倒转。
所以我期待时间快一点。
快一点跳到某一天,你回来了。快一点跳到我们再见的时候。快一点跳到我们能重新开始的时候。
我每天数着日子过。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现在五年了。
明天,也许能见到你。
如果见到你,我不会说这些。大概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把信给你。
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了。
没关系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你十五岁喜欢的那个人,二十五岁还在喜欢你。
你十八岁爱上的那个人,三十三岁还在爱你。
就这样。
明天见。也许。
秦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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