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
关掉免打扰的那一瞬间,消息一条一条涌进来,震得手心发麻。
秦砚:“你现在在哪?”
秦砚:“你还好吗?”
秦砚:“我去宿舍找你了,他们说你跟爸爸妈妈走了,去警察局了。”
秦砚:“你现在还在吗?我去找你。”
秦砚:“我知道你难受。我担心你。你看到回我一下。”
她盯着那些字。
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好像也能看懂。可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几个字:
“不用了。我跟爸妈回趟老家,拿一些她的东西。我没什么事。”
发送。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看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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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亮着,灭了,亮着,灭了。像有人在数着什么。
母亲还在哭。声音压得很低,一抽一抽的,像坏了的水龙头。
父亲不说话。只盯着前面那条路,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着。
她也没说话。
口袋里的遗书贴着心口,凉凉的。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
老家的门还是那扇木门。推开的吱呀声和二十年前一样。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刚冒了新芽,绿绿的,嫩嫩的,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光。
外婆从屋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听见车声就往外赶。
看见他们三个人站在门口,外婆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去。扫过父亲,扫过母亲,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抖。
“怎么了?”外婆问,声音很轻,“晚晴呢?”
没人说话。
母亲低下头。
父亲看着地面。
她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外婆往前走了一步。
“晚晴呢?”声音大了一点,“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她呢?”
母亲说:“妈……”
就一个字。
那个字里有什么东西让外婆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她们。看着那些脸上被抽干了水分的表情。
“晚晴呢?”
这一次声音已经变了。
外婆倒下去。
像一棵被锯断的树,直直地往后倒。
她冲过去想扶。没扶住。
外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脸色灰白。
母亲尖叫起来。
父亲冲过去打电话。
她跪在地上,握着外婆的手。
那只手很凉。
还在抖。
“外婆。”她叫她,“外婆。”
没反应。
救护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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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急救车上。
氧气面罩扣在外婆脸上,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绿色的线一跳一跳。
护士在打电话:“七十五岁女性,突发意识丧失,家属述情绪激动后倒地。心电图提示ST段抬高,考虑急性心肌梗死。血压85/50,心率130,准备急诊PCI。”
林晚声坐在旁边,握着外婆的手。
那只手比刚才更凉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皱纹堆在一起,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在问那句话——晚晴呢?
她不敢回答。
她怕一出声,外婆就真的听不见了。
“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没事的外婆。”
外婆没反应。
监护仪的嘀嘀声越来越密。
护士在给外婆打针。针头扎进手背,皮肤皱皱的,血管很难找。护士换了一个地方,又扎进去。
外婆的手抖了一下。
她握着那只手,没松。
护士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警察局,那些人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外婆手背上。
那只手凉得她发抖。
可她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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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灯亮着。
林晚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攥得骨节发白。
母亲在旁边哭,父亲在办手续。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车轮声、对讲机声和医生讲话声混成一片。
她听不见。
只盯着那扇门。
手机握在手里。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外婆心梗,在抢救。求你帮我联系苏静的女婿。”
发送。
那边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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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到的时候,抢救还在继续。
她快步走过来,在林晚声旁边坐下。
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晚声的手。
林晚声没有看她。
也没把手抽回去。
就那么握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