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活着的人，每天都能感受到这个。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触碰过她的手。明明是一样的手，为什么感觉如此不同？

林乐儿问：“大佬2号？怎么了？”

它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它又回头看她一眼。她站在原地挠头，嘴里嘀咕着什么。

它想：如果我是真的，如果我有明天，我会不会也能每天这样，触碰别人，被人触碰，甚至，拥抱？

但它没有明天。

所以这个瞬间，是它唯一的机会。

它记住了那种感觉。

当周正则告诉它，需要深入镜像回廊时。

它主动说：“我给你指路。”它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它要主动把握住这一刻。

周正则看了它一眼，点头。

在回廊深处，它在镜子里为他们导航。每次他们走到死路，它就出现在某面镜子里，抬手、转身、点头，指明方向。

每次转身前，它都会多看林乐儿一眼。最后一次，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特别久，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那即将消散的意识里。

林乐儿跟在后面，一脸茫然但信任地跟着。

走到最后一面镜子前，它停下。

它看着周正则，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周正则点头，准备进入。

它忽然问：“一个知道自己会消失的意识，该怎么度过剩下的时间？”

周正则沉默了几秒，说：“我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无解的题。因为错的是题目本身，而不是答案。”

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它明白了。

造成这一切的，是镜像世界的规则，是数据清零的命运。不是它做错了什么，是题目本身就是错的。

但那又如何？

题目还在。它还是会消失。

周正则消失在镜中。林乐儿留在原地，看着它。

它看向林乐儿。

这个女孩，一路都在记笔记。她记下了钱多多吵架，记下了镜像日常，记下了它“怪怪的”行为。她可能永远不知道那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但它想让她知道。

至少，想让她记住。

哪怕只是记住一个名字。

它想写很多话，那些话在它意识里闪烁，最后却只化作两行歌名。

它说：“我叫1-2，再见，再也不见。”

它笑了笑，然后开始消失。

在彻底消散之前，它用最后的意识，在她笔记本上留下了三行字。

那是两首歌和一个号码。

《如果还有明天》

《假如我现在死去》

159-1101-1234（这次，可加微）

它没有明天，所以它喜欢这两首歌。

以及，从本体的记忆中，它知道了那个“不加微”的梗——那是本体对林乐儿开的小玩笑。本体不会在意这些，但它在意的。

本体不会给，但它给。本体不加微，它加。

虽然它已经没有机会加了。

意识彻底消散。

在意识飘散的时候，1-2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在镜中回廊里，每一面镜子都映出它的倒影。那些倒影向无限远处延伸，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流泪。

但都不是它。

它是唯一觉醒的那个。

也是唯一消失的那个。

它看见林乐儿翻开笔记本，看见那两行字。她愣住，然后小声说：“是你吗？”

它想回答：是我。

但它已经没有声音了。

它看见她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1-2，你存在过。我记得。”

旁边还画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小人，写着“大佬2号”。画得很丑，但是它很喜欢。

被看见。

被记住。

存在过。

《如果还有明天》

【第四卷·完】

下一卷预告：约定之桥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