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仓库在教学楼后面，一间低矮的平房，门是铁皮的，锈得打不开。

陈国栋走上前，用力踹了几脚，门开了。

里面堆满了篮球、足球、跨栏架，还有几个旧垫子。角落里有一个生锈的更衣柜。

手电筒照过去，柜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里面蹲着一个男生，穿着运动背心，满脸是汗，喘着粗气。

“又来了......又来了......”他哆嗦着说，“教练又要打我了......”

林乐儿走过去：“教练打你？”

男生点头：“训练成绩不好就打......用那个......”他指了指墙角的一根木棍。

木棍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

“你叫什么名字？”

“赵虎，初三体育生。”

林乐儿点了共情。

一股愤怒冲上来——那种被压制、被虐待、无处发泄的愤怒，烧得她胸口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火。

“你有什么想说的？”

男生指了指更衣柜里的一本本子——那是他的训练日志，每一页都记录着当天的训练项目和成绩，还有备注：“今天没达标，被打了五棍”“今天达标了，但还是被打了，说我不够拼”......

最后一页写着：“我受不了了。”

林乐儿握紧那本日志。

“你想让谁知道？”

男生想了想：“我爸妈......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我在好好训练......”

林乐儿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故事，记下那本日志的存在。

“会有人知道的。”她说，“我记下来了。”

男生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他说。

然后他消失了。

手机震了：

> 日记本已记录第五个名字：赵虎。

林乐儿站起来，走出仓库。

外面的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那是愤怒的余韵。

苏晴看着她：“这次是什么感觉？”

“愤怒。”林乐儿老实说，“特别想打人。”

苏晴点点头：“那别打我。”

林乐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讲冷笑话？”

“跟你学的。”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乐儿突然停下。

“苏晴。”

“嗯？”

“你说，赵虎打过别人吗？”

苏晴想了想：“体育生......可能吧。”

林乐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笔记本。

天又黑了。

不知道第几个夜晚，校园里灰蒙蒙的，分不清方向。

孙小冉突然说：“你们听......有哭声。”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确实有哭声，很轻，从教学楼后面传来，断断续续，像婴儿，又像小猫。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最后来到一间废弃的教室门口。门锁着，但锁已经锈断，一推就开。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些旧杂物。哭声就是从杂物堆后面传来的。

林乐儿走过去，扒开杂物，看见一个女生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穿着校服，但校服上全是血迹。

林乐儿心里一沉。

她蹲下来，轻声问：“你......你怎么了？”

女生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

“我......我生了个孩子......”她说，“但孩子死了......我也死了......”

林乐儿喉咙发紧。

她点了共情。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绝望涌上来——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无处可去、无人可依的绝望，比之前所有情绪加起来都重。

她捂住胸口，蹲了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不是她的眼泪，是那个女生的。

但她已经分不清了。

苏晴蹲下来，扶着她的肩：“林乐儿？”

林乐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旁边的孙小冉已经哭得比她还惨，一边哭一边说：“太可怜了......那个孩子......没有名字......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呜呜呜......”

那个女生（何小娟）愣住了，看着孙小冉，表情有点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飘到孙小冉面前，轻声说：“那个......你别哭了......我都不哭了......”

孙小冉抬头，泪眼婆娑：“可是你真的好可怜......”

何小娟愣了愣，叹了口气：“你这样......我走得都不安心......”

说完，她的虚影闪了一下，消失了。

丁雨桐在旁边乐了：“姐，你成功把鬼都整无语了。”

林乐儿一边扶着墙喘气，一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晴拍拍孙小冉的肩：“起来吧，你比鬼还吓人。”

孙小冉抽噎着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抹眼泪：“对不起......我就是......控制不住......”

林乐儿看着何小娟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掏出笔记本。

“你说，我记。”她对着空荡荡的角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