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娟的虚影又闪了一下,飘回来,开始讲述。
说那个逃跑的男生,说把她赶出家门的父母,说那个没来得及起名字的孩子,说一个人在教室里等死的那几天......
林乐儿听着,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记完最后一句话,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那是何小娟的情绪,不是她的。
但它现在也在她的身体里了。
何小娟看着她,眼神慢慢清明。
“谢谢。”她说,“谢谢你记得我。”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手机震了:
> 日记本已记录第六个名字:何小娟。
林乐儿低头看笔记本,那一页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比其他的都轻:
> 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名字,但被记住了。
她合上笔记本,发现封面上的观音像已经完全清晰了——千手千眼,慈悲地注视着一切。
但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六个名字。六条命。六个被遗忘、被伤害的灵魂。
那些共情时体验过的情绪——委屈、恐惧、酸涩、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靠在墙上,不想动。
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苏晴蹲下来,凑近看她:“林乐儿?”
没反应。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
“林乐儿!”她用力摇了摇她。
林乐儿这才慢慢转过眼珠,看着她。
“我......我好累......”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想动了......”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她。
她的怀抱很暖,有消毒水的味道,像医院,像安全的地方。
“你听着,”她说,声音在她耳边,很稳,“你是林乐儿,你不是他们。你帮了他们,但你不用成为他们。”
林乐儿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过了很久,她哑着嗓子问:“你哪来的这些话?护士还学这个?”
苏晴沉默了两秒:“现编的。”
林乐儿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走吧。”她推开她,站起来,“还剩最后一个。”
苏晴也站起来,拍拍她肩上的灰。
“能行?”
“能。”林乐儿说。
其实不知道能不能。但得试试。
走出那间教室,刚穿过走廊,突然,一块天花板从头顶掉下来!
陈国栋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走在前面的苏晴,自己却没完全躲开,被掉落的木板砸中,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老陈!”丁雨桐喊了一声。
陈国栋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用另一只手按住,简短地说:“没事。”
苏晴立刻跑过来,仔细查看伤口:“伤口不浅,得消毒包扎,骨头没断,不过最好还是固定一下。”她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应急包——里面装着纱布、绷带、酒精棉片——护士的职业习惯,随身携带。
林乐儿懊恼地翻口袋:“我......我只带了手电筒、饼干、录音笔、护身符......急救包完全没想到......”
周言楷在旁边小声说:“我带了创可贴......但是好像不够......”
苏晴正要动手,丁雨桐突然转身就跑。
“丁雨桐你干嘛去!”林乐儿喊。
“我去找药箱!”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乐儿想追,但丁雨桐跑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别去!”苏晴也喊,但人已经没影了。
陈国栋按着伤口,说:“追不上了,她跑得太快。”
苏晴麻利地用自己带的纱布和绷带先给陈国栋做了简易止血固定。毕竟是护士,手法专业,不到两分钟就把伤口处理好了,找不到干净的木板做固定材料,苏晴想了一会,对林乐儿说:“你的桃木剑拿给我。”
林乐儿一脸懵,心想:护士也会用这个??但还是乖乖掏出来递过去。
然后就看见苏晴把桃木剑往陈国栋手臂上一贴,开始缠绷带——合着是当夹板使。
不到三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丁雨桐狂奔而回,手里拎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
“教学楼一楼......医务室......翻出来的!”她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得意。
众人惊呆。
周言楷喃喃道:“八百米三分半......是这种三分半吗......”
苏晴接过急救箱,打开一看:“酒精、棉签、绷带、止血药......齐了。”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丁雨桐期待的眼神,犹豫了半秒,然后笑着拆开刚缠好的绷带,用急救箱里的物资重新给陈国栋包扎了一遍,当然桃木剑夹板还是绑上去了——这玩意急救箱里也没有啊。
“刚才那个是临时的,这个更专业。”她说。
丁雨桐叉腰:“怎么样?我这速度可以吧?”
林乐儿默默掏出笔记本,用力写下一行:下次进本必带急救包!!!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丁雨桐,又加了一句:以及,带上丁雨桐。
周言楷凑过来看,小声说:“你记笔记真仔细......”
林乐儿白了他一眼:“比你带路强。”
周言楷讪讪地缩回去。
孙小冉在旁边小声说:“丁雨桐好厉害......”
丁雨桐拍拍她肩膀:“那是,你林妹妹就负责哭,我负责跑。”
孙小冉脸一红,没说话。
林乐儿听的直摇头,在心里胡思乱想着:要是丁雨桐背着大哭的孙小冉在学校里多跑几圈,大概这里的鬼都得打市长热线投诉了。
陈国栋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对苏晴点了点头:“谢了。”又看了丁雨桐一眼,“你也谢了。”
丁雨桐大手一挥:“小事!”
众人继续前进。林乐儿心里默默记下:苏晴的专业、丁雨桐的莽、陈国栋的可靠、周言楷的......嗯,跑腿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