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上来吧。”
三楼走廊的灯亮了——昏黄的,一闪一闪的。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半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林乐儿用手电筒照进去——教室里摆着一架旧钢琴,琴凳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背对着门,正在弹琴。
女生弹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他们。
丁雨桐小声说:“她......她是人是鬼?”
话音刚落,女生停下来了。她缓缓转过头——
是一张正常的脸,年轻,苍白,眼眶有点红。她看着门口这群人,眼神迷茫:“你们是谁?”
林乐儿试探着问:“你......你一直在这儿?”
女生点点头:“我在练琴。马上要比赛了,这首曲子我总是弹不好。”她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敲了几个音,“总是卡在这儿。”
林乐儿心里一动。她想起自己搜过的校园怪谈——钢琴声,往往是冤魂在重复生前最后的动作。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突然痛苦起来,捂着脑袋:“我......我叫什么?我......我想不起来了......”
钢琴开始自己响起来,杂乱无章,刺耳的声音灌满整个教室。女生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蜷缩在琴凳上。
孙小冉吓得腿软,陈国栋一把扶住她。
林乐儿脑子飞速转着。她想起自己的笔记本——那是她记录一切的地方。也许......也许这个女生也需要被记录?
她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举起手,让女生看见。
“我在记。”她说,“你想说什么?我帮你记下来。”
女生愣住,盯着那个笔记本,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你......你也写日记?”
林乐儿点头。
女生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钢琴声也渐渐减弱。
“我......我有好多话想说......”女生低下头,“但没人听我说......老师不听,同学不听,爸爸妈妈也不听......他们只知道让我练琴、比赛、拿奖......”
林乐儿往前走了一步,在女生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上。
“你说,我听着。”
女生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相信我?”
林乐儿张了张嘴。她想说“相信”——那是正常人会说的话。但她想起自己的技能,也许现在就是用辨真的时候?
她点开手机App,摄像头悄悄对准女生——屏幕上跳出:检测中......然后是一行字:她说的都是真话。
林乐儿深吸一口气,用了技能。
一股凉意从手机传到手心,然后消失。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24小时,她不能说任何谎话。
女生还在等她的回答:“你相信我?”
林乐儿张嘴,想说出那个准备好的“相信”。
但她说出来的却是: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女生愣住了。
林乐儿自己也愣住了——这是真话。她真的不知道。她刚认识这个女生,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
“我......我刚认识你。”她继续说,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愿意听你说。你说什么,我记什么。”
女生的眼泪掉下来了。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真话......”她哭着说,“老师说我弹得好,但背地里说我上不了台面;同学说我厉害,但背后笑我书呆子;爸妈说爱我,但只关心我拿不拿奖......从来没有人说‘我不知道’......”
她开始倾诉。
说从小被逼着练琴,说比赛被老师顶替名额,说同学孤立她,说爸妈不理解她,说那天晚上她从楼顶跳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那首弹不完的曲子......
林乐儿一直听着,一直记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记下她的名字——陈雨桐,记下她的故事,记下她的委屈和不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生终于说完了。
她站起来,看着林乐儿,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有一种释然。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愿意听,谢谢你记下来。”
她转身走向钢琴,坐下来,开始弹。
这次,那首曲子完整了。从头到尾,流畅而优美,没有卡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女生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叫陈雨桐。”她说,“2019年3月12日。”
然后她消失了。
教室里只剩下那架落满灰尘的钢琴,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余音。
林乐儿低头看笔记本,那一页右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 陈雨桐,高三,2019.3.12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 日记本已记录第一个名字。
> 获得临时能力:青石·共情(可感知亡者情绪,每次使用后自动恢复,代价:自身体验该情绪)
林乐儿愣住了。
她翻开笔记本封面,发现上面多了一个淡淡的图案——一个模糊的观音像。
苏晴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的本子......变了?”
林乐儿点头:“可能......这就是系统说的‘找到他们,听他们说’。”
周言楷凑过来,小声问:“刚才那个......是鬼?”
丁雨桐大大咧咧地说:“鬼就鬼呗,又没把我们怎么样。比我们学校教导主任温柔多了。”
孙小冉抽抽搭搭地说:“她......她好可怜......”
苏晴看了一眼笔记本:“你这快成生死簿了。”林乐儿苦笑:“不是死亡笔记就行。”
林乐儿看了孙小冉一眼,心里有点复杂——这姑娘共情能力好像比她还强,但情绪也太容易崩了。
陈国栋简短地问:“接下来?”
林乐儿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继续找。”她说,“系统说‘他们’,不止一个。”
远处,走廊尽头,似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红色的裙摆。
林乐儿眨了眨眼,那人已经不见了。
她没去追,只是握紧了笔记本。
管她呢,先活着处理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