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忆庭真的没有再来。

除了偶尔几条工作消息，乔楚再没有收到过她的任何信息，难得清静。

乔楚状况稳定后，同组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陆陆续续来看她。

顺带聊到工作时，万扬悄悄告诉她，由于施忆庭酒驾，影响不好，手头的项目降了评级，就给隔壁电子书部门做了。

乔楚没有太在意，反倒是万扬，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趴在乔楚的病床旁，一把眼泪一鼻涕地哭天喊地。

说这几周的工作都白做了，自己辛辛苦苦干的活变成了别人口袋里的工资，想想就难受。

乔楚被万扬吓了一跳，忍不住想笑。

笑完，擦擦眼角安慰道：“就当是开阔眼界，扫知识盲区了。”

不说还好，一说万扬哭得更加夸张。

“啥呀！”她哀嚎，“人生有涯，知识无涯，成天扫盲就是慢性死亡！”

乔楚哭笑不得地看着万扬，要不是自己身上被绷带缠着，乔楚毫不怀疑万扬会像拉面条一样把她晃来晃去。

万扬这一嗓子，给其余几个有些拘谨的人开了头。

氛围一下子被嚎开了，原本还坐得端端正正的几个人放松下来，话也多了。

“上学的时候要检查卫生就算了，现在我都上班了，还要检查卫生……”

“就是就是，后勤还出了个桌面摆放规范，键盘、笔记本、水杯放哪里都有讲究，真是荒谬至极！”

“乔乔，你不在都没有人顶在前面替我们吵架了。”

“现在我们像老鹰抓小鸡里面没有领头的小鸡，咋办呀乔老师！”

乔楚知道现在是在故意逗她开心，她也很配合地掀开被子，装作立马要下床：“走，我明天就来公司。”

乔楚做得太真，加之乔楚往先一向认真工作，一时间连万扬都以为乔楚是真的要站起来去办理出院手续，手忙脚乱地搀扶住乔楚。

“别别别！开玩笑呢。”

“去去去你们几个，你们就会在乔乔面前装可怜，乔乔我们别听她们的。”

“最近真没什么大事，你安心休息！”

“乔老师，我们可以的！”

听着耳边的大呼小叫，乔楚又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乔楚是在开玩笑，也忍不住笑出声，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过说真的，乔乔你的工作平摊下来，我们才发现你每天怎么那么多事情呀！”

“是呀是呀。”

病房热闹，乔楚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

耳边的欢声笑语消减了失明的恐慌。

“乔乔，我们先走咯？”

“路上小心。”

“乔老师祝你早日康复，我们等待着你的回归！”

房门关上，病房内又恢复了安静，耳畔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时钟声。

乔楚还是靠在床头，头微微后仰，无神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转动。

久久压在心中的往事，在一场大火中惨烈收尾，乔楚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释然？轻松？乔楚分不清。

但她知道的是，她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好，她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想什么呢？”

门又被推开了。

脚步声轻快，是余让。

乔楚循声抬头，脸上还带着刚才没散掉的笑。

“没事，”她说，“发呆。”

余让是在两天前出院的，她在医院闲不住，又加上恢复确实不错，就办理出院，正常工作去了。

乔楚身上有多处烧伤骨折，手上还缝了好几针，恢复得没有余让那么快。

在余让出院后，乔楚依旧住在医院。

于是余让从原先的上班回家两头跑，变成了上班医院回家三面奔，有时候下了晚班，干脆就在医院休息了。

余让走到床边，把东西放下，顺手拉了把椅子，又觉得不舒服，干脆坐在床沿。

床垫微微下陷，乔楚自然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乔楚问。

“武雅说我刚恢复，就让我在吧台打酱油，还让我提前下班了……工资还是像原来那样算，我赚了。”

乔楚点头：“那挺好。”

余让倒了杯热水放在乔楚床头：“你今天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不错，手腕后背都在结疤。”

“那就好，”余让顿了顿，“那……眼睛呢？”

余让问得小心翼翼，乔楚笑着摇头：“还是那样，看不清。”

“没事的，总归会恢复，慢慢来正好休息了。”余让的语调低了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心跳在乔楚的耳边徘徊，伸手往余让的额头摸去，果然摸到一层细密的汗。

余让不会开车，出行不是公共交通就是她的小电瓶车，光是想想，乔楚都替余让觉得累，想着想着，心里忍不住心疼。

“不用天天来看我的，每天来来回回，我想想都累。”

“我可不累，是电瓶车累，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跟着我谢谢电瓶车。”

话毕，余让真一下子站起来，大声说了两句电瓶车谢谢你。

余让语出惊人，乔楚笑弯了腰笑得背上的伤口都在微微发痛。

乔楚咳嗽两声，这才平复了笑意，她说：“我担心你休息不好，半路又犯低血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