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照有吗?”
“在车里。”
“身份证报一下……吹一口。”
“酒驾。”
施忆庭坐在开往派出所的车子上。
大雨打在窗户上,回头望时,除了零碎光点,什么都看不到。
大雨倾盆而下,将过去的恩恩怨怨尽数冲刷。
蓄满雨水的乌云总算挪开,雨越来越小,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除了地上的积水,看不出一点下过雨的痕迹。
除了被围起来的护栏,也看不出昨晚这里是怎样一番光景。
兴许是前一天太累,余让竟然醒得比乔楚晚。
她醒来时,乔楚已经醒了,身上是条纹病号服,半靠在医院床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余让进来,乔楚抬头向余让这边看,神色如常。
余让喊了一声:“乔楚。”
“你醒了?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会怎么样。”乔楚又问,“你怎么样?检查做了吗?”
“刚抽了血,没什么大事。”余让低头,收回手,“就是有点烫伤,不过还好,就一点点,没你严重。”
余让看着乔楚的手,抿起了嘴巴。
她讨厌施忆庭,每次施忆庭出现,总是会给乔楚带来麻烦。
余让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乔楚床头,拉开椅子坐下。
回头时,却发现乔楚的视线还停留在原地。
她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你眼睛怎么了?”
乔楚笑了笑:“短暂失明一阵。”
“失明?”余让倏地皱眉,“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医生怎么说?”
余让有些着急,她着急地往前探,烧伤的手撞上了乔楚同样烧伤的手背,两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眼睛就不是很好,之前也有过,这次烟雾一熏,加上压力比较大,就这样了,结构功能都没有受损,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不需要太担心。”乔楚抬头,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要靠你了。”
余让在乔楚身边坐下,两只包得像木乃伊的手一下一下碰着乔楚的头发。
“都是我的问题,让你被连累了,不好意思哈。”
“哪里有什么连累不连累。”
余让看着乔楚,心里有些憋闷,忍不住说:“你总是这样,你总是为别人想。在大火里,你砸开了窗,竟然让施忆庭先出来。现在你受伤最重,还失明了,你却想要和我道歉。”
余让说着说着,喉咙有些哽咽:“难道我冲进火里,就是为了你的道歉和感谢吗?”
乔楚愣了,循声转头,抿了抿嘴,说不出话。
“你真觉得对不起我,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余让擦了擦眼泪,仗着乔楚看不见,她也不像平时那样憋着自己的眼泪。
乔楚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余让。
眼前一片黑暗,她看不见余让,只能想象余让的表情。
事实上,她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即便先前也有过,但是突然失去视觉,是个人都会恐慌。
而且现在,她的后背,她的手臂,都在发痛。
刺痛、钝痛、火烧火燎地痛。
乔楚没说话,余让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余让觉得病房里太过沉默,随手打开了病房中的电视。
电视里大多是一些本地频道,随手摁了几个号,就转跳到了新闻栏目。
好巧不巧,正在播报昨天的车祸。
知名博主,雨夜酒驾,对向司机疲劳驾驶,错上加错,这才导致了一场车祸,好在没有人员亡故。
在实拍镜头中,有一个打着马赛克的人脸。
是施忆庭。
余让心烦,还没等新闻播报完,就切了电视,几番挑选,停在卡通频道,大声播着动画片。
是一部关于小猫历险的动画片,动画片经典,最近又新出了续集。
余让调大了声音,出神地看着动画片。
乔楚耐心地听着。
听着小猫找到了动物朋友,但她听不进去,左耳进,右耳出。
电视那么大的声音都没有压过余让的呼吸声。
乔楚没话找话:“你小时候是不是看这个长大的?”
“小学的时候老师放过。”
“那我没看过,有代沟了。”
余让眼睛里泪水还没有干,一皱眉毛,眼泪又啪啦哒流下来。
“真是的,我们明明只差了八岁,你说得像我们差了八十岁一样。”
余让想生气,但眼前就是乔楚被纱布包裹的手,抬头时,对上了一双黯淡无神的眼睛。
“余让,”乔楚摸索着,将身体转向余让。
“怎么了?”
“遇到你真是太好。”
余让低着头,一声不吭。
单人病房很安静,乔楚能够听到余让的吸气声。
乔楚循着声音,凑了过去。
想要更靠近余让一点。
就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了。
“鱼鱼!怎么回事呀?”武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在病床边上放下慰问品。
武雅一早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又看到了新闻。
心里焦急万分,赶紧套了衣服来医院。
刚到余让病房,发现余让不在,询问护士才知道,车祸中受伤最重的竟然是余让的女朋友,烧伤、骨折、脑震荡。
武雅又立马跑出医院,从超市搜罗一大堆补品。
武雅也拉了个椅子,在乔楚病床边坐下。
“买了些水果,还有些补品,你们都要吃啊,现在在养病,正是身体需要能量的时候。”武雅想到什么,“你们吃饭没?我去帮你们叫?”
没等乔楚和余让回答,就着急地站起来,想要往医院食堂走去。
她刚拉开病房的门,发现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前一天那个难搞的客人。
看见武雅出来,那人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声张。
武雅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就当没有看见,快步走向食堂。
施忆庭坐在门外,听着屋里的谈话,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仰头靠在墙壁上,像困兽、像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