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细小的爆破声夹杂在风声与火光中。
大火还没蔓延到前座,但热浪与浓浓黑烟足以让人窒息。
乔楚剧烈咳嗽着,高温、有毒气体和刚才剧烈的撞击让她浑身无力。
意识迷离,乔楚慢慢闭上了眼睛。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会回顾生前的一幕又一幕。
乔楚的走马灯好像和别人都不同。
她的眼前没有画面,是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上面都是她看过的文稿。
“美好容易消逝,生命脆弱,最好在此刻定格,这样痛苦就能永远远离。”
印象最深的竟然是那篇淘汰的不入流文段。
她的人生是痛苦的。
不敢反抗的痛苦,听之任之的痛苦,浑浑噩噩的痛苦。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痛苦,就要面临死亡。
生命是一场盛大的幻灭,戛然而止的幸福到底是幸运还是痛苦?
死亡是迟早的事。
乔楚只是觉得遗憾。
小区门口的桂花、下一本书。
还有,余让。
乔楚的脑子很乱。
感觉自己分成了两半。
一半已经被火焰吞噬,自暴自弃。
另一半还在挣扎,以至于手腕颤抖,还想要努力往外爬。
但是没办法,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挣扎。
她很想哭,她很想埋怨。
但想来想去,该埋怨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要是态度再强硬一点就好了,要是不妥协不上车就好了。
明明外面火光冲天,她的眼前却越来越暗。
风从耳边划过,她感受不到。
火苗熏热了车门,手背靠在门上,丝毫不觉刺痛。
“乔楚,手给我。”
“乔楚,手!”
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耳熟,乔楚想了半天不知道是谁。
“乔楚,还听得见吗?”
哦,是余让。
乔楚想要伸手,但此时此刻,掀开眼皮都成了一种奢望,她压根没有力气抬手。
空气更热了,火舌一点一点吞噬车辆,金属车门像烙铁一样烫手。
余让心中的火,远比眼前这场火还要大。
她心急如焚,她心急火燎。
出租车司机终于反应过来,打开后备箱,扛着灭火器往前冲。
“乔楚,乔楚!”
“姑娘,门变形成这样肯定打不开。”
乔楚迟迟没有反应,余让只好开始卸车门。
余让反应过来:“我把门卸下来。”
余让总是不想提起自己的过去,她的整个青春是贫穷而狼狈的。
但她此时此刻有些庆幸,开始感谢灰头土脸的汽修店学徒生活。
她对汽车的结构足够熟悉。
不顾烫手,她开始一块一块掰开车门。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汽车了,维修手册更是早已不知道被遗忘到大脑的哪个角落,但她的手还记得。
凭着肌肉记忆,像解牛一般肢解着顽固的车门。
大火熏烤,汗如雨下,余让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砰——
厚重的车门落地。
余让扛起乔楚就往外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火冲天,前座被吞没。
“救护车来了没?”余让大声问。
“救护车和交警都打电话了。”
余让向司机道了声谢。
余让和乔楚身上被火燎到,出租车司机立马转头,用衣服扑灭两人身上的大火。
雨越来越大,余让睁不开眼,乔楚还是没有醒来。
火势小了,只剩下地上一串火苗红红蓝蓝地燃烧着,像B-52轰炸机伏特加上窜起的火苗。
鸣笛声越来越近,随后余让就看见红红蓝蓝的灯光。
余让想要往救护车那里走,走得踉跄,乔楚在她的肩膀上剧烈咳嗽。
余让回头时,只能看见她紧皱的眉毛和熏出的眼泪。
乔楚依旧没有醒,神志不清。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冲下救护车,展开担架。
余让和乔楚都被安置上去,余让想看着乔楚,又被摁了回去。
余让回头,倒影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烧火燎的痛,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虎口处被灼伤。
救护车的隔音不好,平躺着的余让还能听到鸣笛的声音。
低血糖来势汹汹,同劫后余生的困倦一同袭来,余让睡了过去。
以后一定听乔楚的,遵医嘱,少喝酒。
这是余让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
施忆庭没上救护车,她得留在这里,等待交警。
救护车离她越来越远,耳畔的声音渐渐小了。
——你真的很令人讨厌,自大、自我,永远只想着自己。
——你忽视我的感受,你对我的难受不适视而不见。
——没有你,我活得会更好。
施忆庭低下头,大雨淋得她像一只落汤鸡。
她揉着自己的额头,额角青筋跳动,她仰头,眼泪混着雨水一同落下。
“叫什么?”
“施忆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