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随便死在哪里,现在倒惹我心烦。”
余让不喜欢给包间的客人服务,多是些咄咄逼人、挑三拣四的人。
更何况,里面是正在气头上的食客。
她不想被迁怒。
“我真不明白你在气什么?要是你气我不忠,那你早报复过我了。”
“你怎么有脸这么说。”
“我先背叛了你,那又怎么样,你不也干了一样的事情吗?”
门外的余让目瞪口呆。
心里默念好几遍,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她看看天,看看地,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表情,准备推门进去。
一进去,就看到因为争执而面红耳赤的两张脸。
“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你既然觉得我无聊,为什么又不同意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
“忆庭……你喜欢刺激,喜欢极限运动,我在尽我所能地理解你,可你什么时候理解过我?”
“我怎么?”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每次我难受的时候你在干嘛?这样的生活让我窒息。我太无聊无趣,根本没办法让你时时刻刻体会所谓新鲜感。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那不如一拍两散,就这样吧。”
托盘上放着一条清蒸鲈鱼,装鱼的是很大的瓷盘子,托盘很重,余让手有点酸。
桌上一片狼藉,余让没地方放,只能继续端在手上。
余让几度想要插话,但都没找到时机。
“忆庭,散得体面一点吧。”
离得比较远的那人跌坐在座位上。
双手无力地下垂,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背上还有点红。
失神地看着余让手里的托盘,眼神空洞疲惫。
余让也盯着她手背上淡淡的红痕。
其实这位客人比另外一位先来,她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在她的伴侣来之前,她向余让要了一杯热水,余让动作生疏,不小心把热水泼在她的手上,留下一片红痕,她也只是笑了笑,然后熟练地冲洗、处理,没有责怪。
她的伴侣竟然没有发现她的手有些红吗?
十六岁的余让所拥有的正义观很朴素,她天然地偏向了这一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暗自为她打抱不平。
“我辞职了。”
“你怎么和你妈交代?”
“我不需要交代。”
沉默来得很突然。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只有重重的喘气声。
“两位,菜我先放在中间,行吗?”余让挤出一个笑脸,笑得有点难看。
“让你说话了吗?出去!”
余让被吓了一跳,手一抖,连着托盘带着盘子整一个翻在桌上。
“笨手笨脚的,怎么回事?”
“忆庭……”
“出去!”
余让撇撇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嘟囔:“拽什么拽。”
“你说什么?”
余让用围裙擦了擦手,皱眉回头。
“施忆庭!”
余让看见那人皱起了眉毛,然后冲她摆摆手,让她快点出去。
余让撇撇嘴,转身出门。
争吵还在继续,但是和余让没有关系了。
当天余让就被迫结了工资,离开餐馆。
再怎么说,和客人起冲突,都是她的不对。
施忆庭这个人很讨厌。
余让抿着嘴。
但她又得感谢施忆庭。
如果施忆庭没有那么讨厌,说不准她现在还在餐馆端盘子。
如果施忆庭没有那么讨厌,说不准乔楚现在还在忍耐。
余让笑了笑,嘴唇有点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灯光晃动,人声混杂。
余让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台下浓烈的酒气中。
她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嗓子发痛。
最后一首唱毕。
余让照常收琴,下台。
一抹额头,沾了一手背虚汗。
施忆庭坐在门口,是余让去后台的必经之路。
余让拨开围在卡座周围的人,挤出一条小道。
路过施忆庭时,没有低头,像往常一样收琴准备下班。
“我让你走了吗?”
“到点下班,我还多送了你半个小时,我很大方,就不跟你斤斤计较了。”
“你——”
余让觉得脑袋有点晕,像是低血糖的前兆,不想和施忆庭多纠缠,直接往员工休息室走。
声音越来越远,像一支毛笔浸到水杯中那般渐渐变黑。
恍惚间,她听到门口的铃铛响了响,然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的手里被塞了两颗糖。
“你什么时候有替别人出头的习惯了?”
“我一向如此,而且她也不是别人。”
“施忆庭,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我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乔楚把余让扶到休息室,又往她手上倒了一把糖。
刚想走,余让就死死握住了她的手。
不让她走。
“我一会儿就回来。”
乔楚和施忆庭往外走。
余让看着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来。
她拿了钥匙,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伸手打车。
“师傅,跟上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