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
酒馆门口的铃铛响了。
施忆庭抬眼。
余让从门外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能看到的只有一个轮廓。
余让无视施忆庭,直接往员工休息室走。
武雅在那里等她。
“你给我招来个大麻烦。今天我本来在跑采购的,被学徒一条信息叫回来,莫名其妙听了半天情史……”
武雅没有给余让开口的机会:“本来以为是个摇钱树,结果我自己当了半天树洞,真是的。”
余让低头:“我的问题。”
武雅摆摆手:“叫你过来不是怪你……只是采购那边跑不开,我要自己去盯着。我和你认识久了,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可不一定。与其让别人招待,不如你自己面对。尽快处理好知道没?”
“知道了。”
武雅整理整理袖子,准备从后门出去,刚迈出步子,不放心,又回头:“要是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我不信有人能在我店里闹事。”
余让点点头,有些感动:“行。”
等武雅走远了,余让才从后台走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施忆庭还坐在那里。
余让走到施忆庭的桌前,没有坐。
“有事?”余让问。
施忆庭的目光余让身上逡巡,随即眯起了眼,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施忆庭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余让。
“的确有事。”
施忆庭的指尖拨弄着桌上的空酒杯,斜睨着余让。
先前只当她是乔楚的邻居,没特意观察过余让,现在知道了余让和乔楚的关系,这才开始留意。
对方身上是一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黑色短袖,裤子普通,看不出品牌。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手上的戒指。
施忆庭突然笑出声,她看着余让。
她一向很知道该怎么击垮一个人的内心。
抓着痛点,死咬不放。
“我觉得,”她慢慢开口,“你和乔楚不太合适。”
余让低头看着施忆庭,没接话,眼神有点冷。
“你可能忘了,我们之前就见过,我记得你。”
余让记得,施忆庭第一次登门拜访时,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是你”。
施忆庭显然是记得余让的,这令余让也有些吃惊。
余让依旧没有沟通的意愿,紧绷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气。
“那时候你还是服务生。”
余让这才出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能记得我,我还真是意外。”
“那时候,你也是这副表情,板着脸,看上去比现在还凶,我没见过态度那么差的服务员。”
余让嗤笑一声,语气不耐烦:“所以呢?”
施忆庭放下酒杯,又说:“没有所以。”
酒杯被推开,指尖轻轻一推,一口杯在桌上转了一圈,随即又稳稳停在手心。
“我只是觉得,”施忆庭抬眼,“人还是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施忆庭的话落下,余让没有接话,空气里安静得刺耳。
“说完了?”余让打破了沉默,看了眼时间,正是她上班的时间,转身往小舞台走。
施忆庭还是坐着,笑了笑,没有拦,任由余让走开。
她顺着余让离开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低头专心地架起电子琴。
施忆庭转头看着窗外,窗外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的橙红,酒馆门口的射灯亮了,来酒馆的人也多了起来,耳畔窸窸窣窣一片嘈杂。
施忆庭推开酒杯,招了招手:“你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学徒匆匆赶来。
施忆庭重新靠回椅背,坐姿懒散从容,灯光划过眼睛,是不加掩饰的强势。
“今晚全场,我请。”
附近的人下意识抬头,议论纷纷,半信半疑。
“全场,记我账上。”施忆庭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便利店买水。
有人开始起哄,氛围一下子躁动起来。
余让站在原地,眼神冷了下来。
施忆庭看着余让,挑眉。
施忆庭一直很知道,该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看清对方的缺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乔楚犹豫不决、畏手畏脚,一点点勇气和回应就足以吸引对方。
防守进攻师出同源,余让……
让她知难而退,反倒更简单。
“这……”学徒看着施忆庭。
施忆庭温和地笑了笑:“我是顾客,我难道还不能为自己买单了?”
施忆庭浅浅地笑着,微笑中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把你们店里最贵的酒都上一轮。”她的语气轻描淡写,“顺便把歌单给我。”
学徒有点愣,但还是把酒单递给了施忆庭。
施忆庭没细看,随便翻了两页。
一边翻,一边轻笑。
“这两页,全点了。”
起哄声又响起,口哨声夹杂其中,不少人夸施忆庭阔绰、大气。
学徒跑过去,将歌单递给余让,悄悄打量着余让的神色,见对方没有要罢工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
余让在台上看着一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吐出一口气,用力摁下按钮,伴奏响起。
指尖一下一下砸在按键上,今天的灯光比先前更热,汗水沿着额头,滑到眉骨,汇在一起,滴在电子琴深色面板上。
余让低头,去够话筒。
她和原先一样唱着。
第一首、第二首,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嗓子发紧发痛,她也不管。
远处的施忆庭还是坐着,和之前一样。
余让紧皱眉毛,唱得咬牙切齿。
她讨厌施忆庭。
现在是这样,四年前也是如此。
因为施忆庭,在余让还不知道乔楚名字的时候,就想为乔楚打抱不平。
那时候,身无分文的她找了个包吃包住的餐馆端盘子。
餐馆算得上高档,加之地理位置很好,总是不缺顾客。
餐堂干净敞亮,走廊两侧,有一排排包间,美中不足的就是,包间并不隔音。
站在门外等待传菜的余让,能清楚地听到包间里的争吵。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