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三。
“夏鱼你今天好不一样哦。”
余让没有回答,她只低头弹琴。
灯光很热,汗从额角往下滑,她没管,任由汗水顺着脖子流下去。
“今天这样……有点野,魅力四射知道不?”有人笑了起来,笑得奔放。
余让回头,在玻璃反光中看到了自己。
板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看谁都不耐烦。
余让笑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指尖在琴键上跃动,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手掌展开,横跨两个八度,乐声渐强,一声一声砸下来,每一个音符都强劲有力。
余让盯着黑白相间的琴键,那个人又浮现在眼前。
衣着得体考究,谈吐大方,还没说话,余让就能闻到贵价香的味道。
那人自称是乔楚的好友,向余让打听着乔楚的点点滴滴。
那人说,她和乔楚自幼相识,不过是因为个人发展的分歧,才导致多年不联系,现在想要准备一个惊喜,就来问问她的邻居。
对于这些,余让半个字都不信。
既然多年不见,又怎么会知道乔楚的住址?
既然自幼相识,余让也从没听乔楚提起过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余让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点恐慌。
铛——
余让弹错了一个音,她皱起了眉毛,手却没有停,若无其事地演奏着。
台下的人显然没有听出这个瑕疵,掌声照样响起。
余让熟练地收起电子琴,匆匆走下台。
下台时,武雅正一边调酒一边和熟客闲谈。
余让在旁边坐下,谈话声在耳边划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武雅和顾客说了再见,转头就看到了余让,睁大了眼睛:“夏鱼现在是你下班时间呀?”
武雅有些意外,平时余让从不加班,一到点,就拿着包急急忙忙地离开,从来不让自己吃亏。像今天这样下班了还坐在吧台的,真是难得一见。
“下班了。”余让指着自己,“我现在是顾客。”
武雅盯了她两秒:“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就是有点不高兴……给我来两杯。”
武雅也不过多纠结,只说:“记得要付钱,不许赖账。”
“没有员工福利?”
“你刚才还说你是顾客,现在怎么又要员工福利?”
余让撇撇嘴:“那我不要了,小气鬼。”
武雅笑出声:“行了行了,就当请你帮我试酒了。”
余让这才坐下,拿过酒单,专挑麻烦的点。
武雅看了一眼,乐了:“你不高兴别折腾我。”
酒单啪嗒一声盖在余让头上,余让揉着脑袋:“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武雅转过身,转身从冰柜里拿了块晶莹透亮的冰,叮咚一下落在香槟杯里。
余让沉默着,紧紧抿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这和从前一点事情就炸毛骂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武雅这才有点担心:“到底怎么了?”
余让摇摇头,还是不说。
“分手了?”
余让摇头。
“吵架了?”
余让摇头。
“你妈妈又催你回去?”
余让皱眉:“不是,别提这个。”
武雅把摇壶往台面上一放,语气无奈:“那你到底怎么了?非要我猜?”
余让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难受才难受呀。”
“有病。”武雅翻了个白眼,她不再追问,专心摇着摇壶。
余让趴在桌上,侧着脸,指尖一下一下敲在台面上。耳畔咚咚作响,和心跳声撞在一起。
武雅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余让面前就摆着花花绿绿的三杯酒,颜色漂亮,层次分明。
余让二话没说,像喝饮料一样咕嘟咕嘟喝下去,然后继续趴在桌上一言不发。
看着余让的动作,武雅有些心疼。
倒不是心疼余让,只是心疼自己精心调配的酒就这么草率地没了,简直暴殄天物。
余让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武雅也跟着唉声叹气。
天空忽明忽暗,闭上眼,眼前也是一片忽明忽暗的黑。
乔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让又何尝不是呢?
她害怕被抛下,也害怕被厌恶。
渐渐地,余让的声音小了下来,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武雅像揉面团一样推了两下余让,余让也没醒,就随余让去了。
乔楚来店里接余让下班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余让。
“醉了?”乔楚拍了拍余让的脸。
武雅不知道乔楚和余让之间的是是非非,只知道乔楚是熟客,看乔楚动作轻佻,伸手想要去拦。
只是武雅还没出声,就见余让睁开了眼,然后把手勾在乔楚的肩膀上动作十分自然。
“没有,就是有点困了。”刚醒来,余让的声音有点黏黏糊糊的。
乔楚把余让的手挎在肩膀上:“走?”
“好。”余让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在武雅惊诧的目光中,乔楚和余让走出乌鸦酒馆。
乔楚看着余让,只觉得余让比之前沉默不少。
余让身上一点点酒精味在密闭的车里格外明显。
“怎么喝酒了?”乔楚皱眉。
“就一点。”
“适量饮酒。”
“我没醉。”
“去酒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