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周乔楚和余让都没有碰面。
乔楚出门上班的时候，余让还在呼呼大睡；余让出门时，乔楚还没下班。
门对门住着的两个人，作息却像隔了大半个地球，只有到周三那天，乔楚晚睡些、余让早睡些，才短暂倒了时差，勉强碰个头，其余时间倒更像网友。
当鱼不让：看猫不？[图片]
当鱼不让：我猜你现在在吃饭，好巧，猫也在吃饭[图片]
当鱼不让：澄清一下，我家猫真的会后空翻，等她心情好给你表演一个。
连翘：还在工作。
余让这个人，得寸进尺是一绝。
给点阳光就灿烂，下点小雨就泛滥。
乔楚只要回一句，余让噼里啪啦就能说上十句话，倒不是乔楚不想句句有回应，实在是余让说得太快，乔楚插不上嘴。
当鱼不让：这么辛苦，工作加油[奋斗]
当鱼不让：给你注射神秘猫之力量[萌]
当鱼不让：我不想上班，想一天到晚在家躺着[躺]
每条消息后都附了一张表情包，每个表情包都是余让的那只小丑猫。
乔楚不知道余让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偏好，总之在余让发现乔楚的确有些喜欢她的那只小猫后，只要聊天，那只猫必定会出现，要么是表情包，要么是图片。
划拉一下聊天框，猫占了大半比重。
乔楚还没见过那只猫，就早已了解小丑猫的一举一动。
当鱼不让：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了，我带着小猫退了[图片]
连翘：没有。
没有打扰。
乔楚没觉得余让的消息是打扰。
乔楚一向很有自知之明，她觉得自己的私生活早已乱得像一团毛线，这团毛线里只有一段一段线头，互相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余让就像一只强势又炸毛的猫，突然闯进来，誓要一根一根、一段一段都理清楚。
结果现在越理越乱。
她和余让算什么？
恋人？显然不是。
床伴？也不算吧。
邻居？关系好一些的邻居。
对，就是这样。
“过去再美好完满也都过去了，未来的美好不过是一种愿景，当下的美好容易又是那么消逝，像泡沫像雪花。幸福、欢乐、兴奋，宁愿在此刻定格，至少在记忆中永存。”
视线扫过屏幕，是征稿中淘汰下来的作品，三流作品三流文字，终审评语“矫揉造作、不知所云”，但偏偏就让乔楚有了感触，幸福的确转瞬即逝。
“不理我？”万扬探头。
“往同事脖子上抹印泥，亏你想得出来，幼不幼稚，几岁了？”
“枯燥生活小趣味嘛。”万扬趴在乔楚的显示屏上，忽然瞪大了眼睛，“你眼睛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红！”
乔楚打开前置摄像头，右眼眼角有些泛红，大概是眼压过大，小血管破了。
工作原因，每天打底十万字的阅读量，免不了高强度用眼，一栋楼凑不出一双视力良好、健康无病的眼睛。
乔楚的症状，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她挥挥手赶走了万扬，她实在不想见她。
万扬很识趣地转身，关门前一刻，突然说：“乔乔，你已经好久没休息了。”
“我照常休息，怎么没有休息？”
“除了周三你每天加班，甚至好几个周末你也是在公司过的。”万扬扳着手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免费建议。”
“谁听你？”
“你是我观察过的人中，最矛盾的一个。”
“你上次还说我最别扭，这次怎么又换了措辞？”
万扬不理乔楚，自顾自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你要做的就是放过你自己。”
“矫揉造作、不知所云。”
乔楚伸了个懒腰，滴了眼药水，再睁眼时，眼前清明许多，酸胀感也减缓不少。
尽管眼睛还红着，但至少不疼了，乔楚便不管了，继续手头的事情。
复审征稿活动淘汰稿、查看校对报告审核意见、引言后记约稿，桩桩件件等着她处理，没有时间浪费。
独立的办公室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百叶帘挡住了窗景，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肠胃有些难受，乔楚这才惊觉一整天下来，除了上午的一块饼干，竟然没有吃东西。
饿过了头，吃不下油腻的，乔楚从楼下便利店买了袋面包，然后驱车回家。
车里放着播客，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记不住，但至少显得车里热闹。
乔楚顺手跳过了片头主持人同嘉宾的客套，大概点了个位置。
“施老师去了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哪里给你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说来好笑，去了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还是家，还是A市。这里有我熟悉的一切，也有我熟悉的人。”
“如果有朋友想来A市旅游，您有什么推荐的路线吗？”
“朋友们，不必做规划，随意漫步吧！”
声音响起的瞬间，乔楚眉毛蹙起，空空荡荡的胃部一阵翻涌。
这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轻佻随意，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恼火的乐观。
播客被按下暂停，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播客停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却还在耳畔。
乔楚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熄火停车往外走。
五年前，也是这个声音，也是一档访谈。
——朋友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随便什么都可以问哦。
——我想去雪山、去看海洋，但是又没有攒够钱。
——都说时间就是金钱，那么现在就是你最富裕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
——施老师还单身吗？
——嗯，我是个向往自由的单身人士。
单身？她那时候分明与乔楚恋爱三年有余。
乔楚质问，对方理直气壮，说是为了保护乔楚个人隐私。
三年感情名存实亡。
接着就是双方接连不忠，最终不辞而别、不了了之。
乔楚时常在想，过去的欢乐和现在的不堪到底哪个是真的，天差地别，怎么会如此残忍。
小区道路修缮施工，乔楚想得认真，没看到地上的坑坑洼洼，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
扑通一下倒在地上，摔得结实，摔得狼狈，手心膝盖火辣辣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