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鱼你最近在节食？这么素呢！”

“是啊是啊。”

桌子对面一个半醉半醒的女生盯着乔楚，皱着眉头研究半晌，然后豁然开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问：“姐姐你接受亲嘴不？”

乔楚耸了耸肩：“随意。”

那个女生的目光在夏鱼和乔楚之间徘徊，眼神中闪烁着一点狡黠。

“下一轮我来带，夏鱼你一边去。”女生这么说。

女生伸出手，一双双手再度堆叠在桌几上方，像浪花一样随着音乐摆动。

“把酒递给最想亲的人，对方不接的喝！”

一双手闯进乔楚视野，顺着手臂望去，高高的眉骨，明亮的眼睛，正是夏鱼。

乔楚接过酒，又将自己手里那杯给了对方。

“接下酒的亲一个，不亲的喝酒！”

夏鱼看着乔楚，乔楚也看着夏鱼。

“借位？”

“用不着。”

乔楚率先伸手，一只手绕至夏鱼后颈，另一只手拨开夏鱼面前的碎发。

哪怕只是蜻蜓点水，清新的气息就涌进鼻腔。

欢呼声又在耳边炸开。

游戏还在继续，气氛一浪高过一浪，沸沸扬扬。

方才的那个女生显然是彻底醉了，她跌坐在皮质沙发上，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

“走？”

“走。”

装醉的两个人彼此搀扶着走出人群。

离开了闪烁的灯光，迎接她们的是一片昏暗的走廊，她们一边走一边亲吻

乔楚身量已经算高，但夏鱼比她还高上一截，乔楚不得不仰着头。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温热的鼻息顺着下巴喷洒在脖颈，像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

一片黑暗里，唯一的亮光是两双澄澈却故意沉沦的眼睛。

“你不是醉了吗？”乔楚往对方的手心里画着圈。

夏鱼反问：“你也不是醉了吗？”

两个人轻笑一声，而后推开门，朝外走去。

乔楚走在前面，夏鱼在后面跟着。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低着头，一路沉默。

酒店大堂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敞亮，锃亮的地板反射着刺眼的灯光，一切伪装在此时此刻都不复存在。

“夏鱼，身份证给一下。”

乔楚背过身去。

夏鱼这个名字对乔楚来说就够了。

乔楚对夏鱼的生活没有兴趣，夏鱼也无意多问乔楚过往。

反正到了早上，两个人和陌生人没有区别，何必对一个陌生人知根知底？

夏鱼的身影浅浅映在玻璃门上，看不清面容的倒影，让乔楚觉着有些熟悉。

叮——

两个人迈出脚步，厚重的地毯吸收一切声音。

“包挂门口，要是你担心我偷你钱包，你可以先拍个照片留下证据。”

乔楚笑了一声：“用不着。”

趁着乔楚放下东西的间隙，夏鱼进了浴室。

乔楚从不将就自己，即使匆忙，她也选了一间贵价套房，她在窗边坐下，舌尖润着有些干燥的嘴唇。

性和爱是两回事。

过去的她错将二者混为一谈，成为精神痛苦的根源。

好在，她不再执着。

灵魂的契合百年难遇，短暂的欢愉比比皆是。

想明白这一点，她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水声渐止，浴室门被拉开，夏鱼的发梢还挂着些水。

夏鱼往外走，乔楚往里走。

身影交错的瞬间，乔楚又在夏鱼手心画了个圈，动作轻浮。

乔楚往浴缸中蓄水，瓷白的浴缸里渐渐出现她的倒影，她伸手拍碎自己的倒影。

轻浮，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坏词。

恰恰相反，太过认真才是缺点。

总是惯于把爱捧上高台，连带着性也鸡犬升天。

说到底这不过是欲望与本能，不肮脏，但也远算不上神圣。

夏鱼站在门外，磨砂玻璃上模模糊糊有个人影。

乔楚还没记住夏鱼长什么样，就记住了她的眼睛很漂亮，灯光扫过，乔楚想起了从前见过的玉石摆件，莹润透亮。

双手将自己撑离开浴缸，水珠沿着肌肤滴滴答答往下落。

大门推开，迎接她的是一个拥抱。

身上的水珠打湿了夏鱼身上干爽的衣物，发梢在布料上勾勒出一道道痕迹。

年轻，燥热，又缺一些章法。

温热的手贴在她湿漉漉的背上，鼻尖交错，两股气息对撞、相融。

床垫太软，找不到支撑，乔楚推开索吻的脸，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榻。

黏腻的亲吻落遍全身，乔楚觉得自己是一艘没有目的地的船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偶尔有几波大浪打来，让她浑身战栗。

她是海中漂荡的船，也是托着对方的浪花。

强烈的刺激将记忆割成片段。

记忆像胶卷里的定格动画，能记得的只有居高临下的夜景，冰冷的长桌，刺眼的浴室灯光。

以及……湿漉漉又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

即便平静下来，也再难入眠。

睡不着，夏鱼就又来亲她。

“你连我叫什么都不问？”夏鱼玩着乔楚的头发，语气里有点难以置信。

乔楚捏着发梢去扫夏鱼的鼻尖：“用不着。”

夏鱼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睡吧，时间不早了……嘶——”

乔楚扭开那双不安分的手，报复性地捏住夏鱼的鼻子，看对方皱紧了眉毛，她才满意松手。

乔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比对方醒得早，却比之前每一次都晚。

她收起不成样子的衣服，从门口取来叫来的衣服，一共两套，穿戴整齐后，将另一套放在床头。

乔楚准备离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尚在酣睡的人。

夏鱼没有理由睡得不香，这么久以来，像夏鱼这么过火放纵的真是头一个。

不过的确尽兴又畅快。

大门被关上，乔楚转身离开。

枯燥耗神的工作等着她，大大小小的会议也等着她。

“乔老师，这是一校过后的稿件。”

“乔乔，校对报告我发你啦~”

经过组内审校的稿件统统流向乔楚，乔楚揉了揉眉心，带上眼镜，投入工作。

盯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文档翻了一页又一页，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利落地将电脑关机，驱车回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乔楚终于到了家门口。

咔嗒——

隔壁邻居家的门打开了，紧接着是玻璃落地摔碎的声音。

“是你？”

“夏鱼？”

对面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高高的眉骨，明亮的眼睛，长眉如画。

走廊安静，落针可闻。

“好巧，我们是邻居。”一双手递到乔楚面前，“我叫余让。”

“……乔楚。”

口口口对象，竟然是邻居……

关门后，乔楚靠着门板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