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蓝念予没有睡着。
她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隔壁没有声音——于之乐应该已经睡了。也可能没睡,和她一样睁着眼。
那个行李箱还在角落。她没动它,也没收起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用它了。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于之乐坐在地上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让她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大三那年,于之乐第一次来她宿舍楼下等她。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于之乐只是借着找何丽的名义,顺便来“偶遇”她。但每次“偶遇”,于之乐都会多站一会儿,多看她几眼,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有一次,蓝念予从图书馆回来,远远就看到于之乐站在楼下。不是等她——那天于之乐确实是来找何丽的。但蓝念予记得那个画面:于之乐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染成暖黄色。
那个画面,蓝念予记了很多年。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那个背影让她觉得:有人在等她。
她又想起分手后的那一年。
她在港市,一个人。地铁里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她。她经常站在月台上,看着对面那趟开往落马洲的列车——那是回深市的方向,再转一趟车,就能到于之乐的城市。
她从没上去过,但她每次都会站在那里,等到车门关上,等到列车消失在隧道里。
那个站台的背影,也让她记了很多年。
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等人”这件事——只是这一次,没有人等她了。
她想起于之乐在深市的那一年半。
于之乐没告诉她,但她后来知道了。知道了她一个人在超一线城市,投了无数简历,跑过地推,做过电销,最后进了一家国企,然后又辞职。
知道了她在离开深市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去了一趟港市。
知道了她们曾经在同一座城市,相隔不到二十公里,但谁都不知道。
蓝念予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她遇到了于之乐,会怎样?
但她知道答案。不会怎样。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会躲。会和现在一样,用“为她好”的名义,推开她。
所以她从不怪自己。
她只是遗憾。
她想起于之乐看她的眼神。
大学时,那个眼神是热烈的、直接的、带着点“我要你”的侵略感。现在,那个眼神变了——变得克制、变得小心、变得会在她回视时先移开。
但蓝念予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没变。
于之乐说“既然注定分开,不如大胆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蓝念予听出来了。
那不是潇洒,那是认命。
于之乐已经做好了“还是会分开”的准备,但她还是选择爱。
这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更重。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路灯的光透进来,把房间照成一种半透明的灰蓝色。窗帘在轻轻动,大概是风吹的。
她想:于之乐说“感觉不到她”。
她想了很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做了早餐,整理了工作室,炖了汤。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于之乐说“感觉不到”。
那于之乐想“感觉”到的,是什么?
是靠近?
是说话?
是那个“我在”的感觉?
她想起这几天,她确实在躲。
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于之乐靠近,她就会下意识绷紧;每次于之乐想说什么,她就想找点事做;每次独处的可能性出现,她就想回房间。
她在用“做事”来避免“靠近”。
因为“做事”是安全的。“靠近”是危险的。
“做事”可以被看见、被感谢、被认可。“靠近”可能会被拒绝、被失望、被推开。
她太熟悉这套模式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套模式,会让于之乐“感觉不到她”。
她以为自己做的是“付出”。
于之乐感受到的,是“消失”。
蓝念予慢慢坐起来。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行李箱。
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决定:提前回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这个决定,真的是“对大家都好”吗?
还是说,这只是她熟悉的“逃”?
她想替于之乐做决定,替于之乐选择“更好”的路——就像当年分手时,她替于之乐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她从来都是这样。
用“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选择。
但于之乐想要什么,她真的问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