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之乐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蓝念予依旧准时下楼，于之乐依旧在车里等她。路上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中午吃什么、晚上要不要去超市、小牛又在群里发了什么搞笑视频。听起来正常，看起来正常。

但于之乐感觉到了什么。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蓝念予还是会接话，会笑，会在她说完某句话后轻轻“嗯”一声。只是那个“嗯”的距离变了——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听得见，但伸手过去，会碰到阻碍。

于之乐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毕竟昨晚说了那么多，她需要时间消化。

第一天是这样。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蓝念予起得比往常早。于之乐走出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她爱吃的那种酸黄瓜。

蓝念予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早。”于之乐走过去。

“早。”蓝念予转过头，嘴角扬了一下——很快，但确实扬了。

于之乐坐下来，拿起筷子。粥的温度刚好，煎蛋是她喜欢的溏心。她抬头想说什么，蓝念予已经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池。

“我去换衣服。”

说完就进了房间。

于之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筷子停在半空。

粥还是热的，但她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那天晚上，于之乐加班回来得比平时晚。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但没人。她换了鞋，往里面走了几步，发现工作室的灯也亮着——那间她调香、做配方、偶尔熬夜的小房间。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蓝念予正弯着腰，在帮她整理那些香料罐子。动作很轻，一瓶一瓶拿起来，擦干净瓶身的浮尘，再按标签的顺序重新摆好。她的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专注又安静。

于之乐没有出声，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蓝念予转过身，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蓝念予说。

“嗯。”于之乐走进去，“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这里有点乱，顺手收拾一下。”蓝念予把最后一罐摆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饿吗？厨房有汤。”

“你炖的？”

“嗯。”

于之乐看着她。

蓝念予没有回视，目光落在那些香料罐上，好像在确认有没有摆正。

“谢谢。”于之乐说。

“没事。”

蓝念予从她身边走过，出了门。擦肩的瞬间，于之乐下意识想伸手——去牵她的手，或者只是碰一下她的手臂。

但她还没碰到，蓝念予已经走过去了。

于之乐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

厨房里确实有汤。还温着。

蓝念予已经回了房间。

第四天晚上，于之乐在客厅坐着。

蓝念予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于之乐，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睡？”她问。

“等你。”

蓝念予没接话，走到旁边拿起吹风机。

于之乐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落在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以前这种时候，于之乐会走过去，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这是她们之间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从大学时就是这样。

但这一次，于之乐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蓝念予站了几秒，自己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有点响。

于之乐就那样坐着，听着那个声音，一直听到它停下来。

蓝念予拔掉插头，把吹风机放回原处。

“晚安。”她说。

“晚安。”

蓝念予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于之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知道有什么不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什么？问她为什么躲着我？但蓝念予没有躲——她做了早餐，整理了工作室，炖了汤。她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

只是她不靠近了。

或者说，她在用“做事”来替代“靠近”。

于之乐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既然注定分开，不如大胆爱”。

她说了，蓝念予听了。

然后蓝念予开始“做”了。

但那个“大胆爱”的人，好像不见了。

第五天，于之乐送蓝念予到单位楼下。

车停下来，蓝念予解开安全带，刚要开门，于之乐忽然开口：

“你在躲我吗？”

蓝念予的手顿在车门把手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于之乐也没有催。她就坐在那里，看着蓝念予的侧脸。

过了很久，蓝念予轻声说：“没有。”

“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得很重。

蓝念予的手慢慢从车门上放下来。她低着头，于之乐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只是……”蓝念予的声音有点哑，“想让你轻松一点。”

于之乐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什么让我最不轻松吗？”

她转过头，看着蓝念予的侧脸。

“是你明明在，我却感觉不到你。”

那天晚上，蓝念予坐在自己房间里。

灯没开。窗帘也没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靠坐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对面那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