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之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深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调香台上落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酒馆。白兰香。蓝念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她惯用的那款。但此刻她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蓝念予坐在酒馆里,指尖抚过奶白色绒垫的样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于之乐伸手捞过来,屏幕亮起,是微信的通知——昨晚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是那只金渐层。
她点进去。
头像是那只猫,软乎乎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圆圆的,和蓝念予平时清冷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于之乐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这只猫叫满满。是她起的名字。
四年前,大三的夏天,她陪蓝念予一起去救助站领养的。那天阳光很好,她们在救助站里待了一下午,蓝念予一只一只地看,最后在这只小金渐层面前停下来。小猫怯生生地蹭她的手心,蓝念予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就它吧。”蓝念予说。
于之乐蹲下来,看着那只猫,忽然说:“叫满满吧。”
蓝念予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满胜万全。希望我们。”于之乐笑着说,“养只猫,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蓝念予没有说话。但于之乐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她们就真的叫它满满。
如今三年过去,满满还在蓝念予的头像里,毛茸茸的脸贴着玻璃,和当年一样。
于之乐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那个头像。她想点进朋友圈看看,想知道这三年蓝念予都发了什么,想知道那只猫现在长什么样了。
但她点进去,只看到一条横线。
冷冷地横在页面中央。
于之乐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仅聊天。她被分到了这个组里。
也对。三年没联系的人,不给看朋友圈也正常。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头像。
她想:如果当初没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她没敢想下去。
于之乐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小牛正趴在电脑前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见是她,立刻来了精神:“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于之乐没理她,径直走到调香台前坐下。
小牛跟过来,凑到她旁边,一脸八卦:“昨晚去哪儿了?何丽姐发朋友圈说你们聚餐了,还有照片——”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翻出那条朋友圈递给于之乐看。
照片是赵欣拍的,四个人坐在饭桌前,何丽对着镜头比耶,赵欣在夹菜,蓝念予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于之乐坐在最边上,目光落在对面。
于之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里的蓝念予穿着那件灰色大衣,头发松松挽着,侧脸柔和。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于之乐把手机还给小牛,没说话。
小牛看看照片,又看看她,眼神意味深长:“老大,这人是谁啊?你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哦。”
于之乐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干活去。”
小牛捂着脑袋跑开了,但跑之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老大你耳朵红了!”
于之乐摸了摸耳朵。
确实有点烫。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香勺,开始调香。
丹桂、佛手柑、白檀木——她按着配方一样一样加进去,动作熟练,脑子却一直在跑神。
昨晚蓝念予说:“味道很好,兰香很正,像图书馆旁的味道。”
昨晚蓝念予说:“在深市那一年半,怎么样?”
昨晚蓝念予说:“我在港市也是。还好。”
两个“还好”,隔了三年,隔了深圳和香港那二十公里的距离。
于之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量杯里的香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走神的时候,加进去的不是丹桂,是白桔梗。
白桔梗。蓝念予喜欢的味道。
她愣在那里,看着那杯半成品,半天没动。
小牛又凑过来:“老大,你在发呆?”
于之乐回过神,把那杯半成品推到角落,用一块遮光布盖起来。
“没什么。”她说,“配错了。”
小牛看着她,没再问。但于之乐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八卦了。
傍晚的时候,于之乐正在整理香料罐,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暹罗猫的头像旁边,跳出来一条消息。
“我打开用了,放在酒店房间里,淡而暖的味道,让这深秋的房间,暖和了几度。”
于之乐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哈哈那就好,这款主打冬日壁炉的温软感,准备冬天上市。”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官方了,太客气了,太像在跟客户说话。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几秒后,对方回:“我去你们官网看了看,你做的挺有创意,特别是每个类目的情绪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