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更是直接，坐进后座就关了车门，笑着说：“我们俩坐后面，我俩一个地方下车，不打扰你们。”

车停在学校路口，送走了何丽和赵欣。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雨刷器在玻璃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深秋的晚风裹着湿冷，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雨后的草木清香。轻柔的纯音乐低低地淌着，是于之乐常听的那首钢琴曲。

于之乐握着方向盘，目光钉在前方的路上。余光里，蓝念予侧着头看窗外，乌发被风拂得微乱，耳侧的软发贴在颊边，衬得下颌线愈发柔和。

沉默了足足二十秒。

于之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侧头看向副驾驶：“你是直接回酒店吗？”

蓝念予望着窗外的雨景，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于之乐脸上。她轻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试探：“你是有什么推荐吗？”

于之乐的心脏又是一跳。

她攥着方向盘，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那是大学时，蓝念予跟她说过的话——她说想找一个有氛围感的小酒吧，安安静静的，能喝酒，能吃点小食，不用热闹，只求舒心。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看你也没怎么吃。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一直想去那种有氛围感的小酒吧。”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给自己找台阶下，“刚好我有一个认识的朋友，在这附近开了一家，人不多，安静，还能顺便吃点东西。当然，你要是想回去休息，我就直接把你送回去。看你。”

蓝念予看着她。

那一眼很长。长到于之乐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长到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蓝念予轻轻勾了勾唇角。很淡，淡得像一缕烟，却足以让于之乐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轻声说：“好啊。”

于之乐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她没注意到，蓝念予说完那个“好”之后，就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看着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的倒影。

蓝念予的嘴角还留着那一点弧度，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她想起大三那年，于之乐第一次约她出去，也是这样的雨天。那时候于之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眼神里藏着期待，又装着若无其事。

那时候她说了好。

现在她又说了好。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变了，变得不会轻易心动，变得懂得保护自己。

但于之乐还是那个于之乐。只是看着她，问一句“要不要去”，她就又说了好。

蓝念予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转。那根绳子磨得发白，鱼形宝石没了，只剩一圈简单的红。她想起那颗宝石摔碎的时候，自己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起来，握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那时候她以为，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但现在，她坐在于之乐的车里，听着那首熟悉的歌——如果的事，看着她紧张时下意识咬下唇的小动作。

她想：也许有些东西，碎了也能拼回去。

车子拐进一条老巷。巷口挂着盏暖黄灯牌，素白的底，墨色的“晚意”二字，没有霓虹，只有昏黄的光在雨夜里晕开。

于之乐停好车，先下来，绕过车头替她打开车门。雨已经小了，只剩细密的雨丝飘着。于之乐站在门边，微微侧身，让出空间。

“巷里滑，小心点。”她说。

蓝念予点点头，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微凉的光。鞋底碾过积水的轻响，混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成了巷子里唯一的动静。两旁老墙爬着青苔，墙根摆着几盆白兰，花瓣凝着雨珠。晚风一吹，细碎的白兰花瓣落在肩头，淡远的兰香缠上衣角。

蓝念予走在于之乐旁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也是这样并肩走过学校的林荫道。那时候于之乐总是走在靠马路那一侧，说是要保护她。她当时觉得幼稚，但从来没有说过不用。

现在于之乐还是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但又不会太近。

走到巷子深处，蓝念予忽然开口。

“于之乐。”

“嗯？”

于之乐转头看她。

“走吧。”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是要请我喝酒吗？”

于之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和大学时一样。清瘦，挺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于之乐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她在草坪上对蓝念予说的那句话。

“你名字里有我。所以你这辈子都得记得我。”

现在她想问：你还记得吗？

她快步跟上去，走在蓝念予旁边。

巷子尽头，那盏暖黄的灯牌越来越近。

晚意。

她想：今晚，也许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