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桌子都是肉,连蔬菜沙拉里都拌着培根碎。他绕了一圈,只找到一小碟凉拌黄瓜和一盘水果。
宋栖迟端着酒杯应酬了一圈回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盘子里那几根草,不太满意:“怎么吃这么少?”
“不爱吃肉。”莫屿叉起一块鲜嫩翠绿的黄瓜,“我是素食主义者。”
宋栖迟没说什么,等莫屿吃完那点东西后朝他伸出手。
“带你去花园走走。”
花园很大,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点缀着几盏地灯。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
“爸爸。”宋栖迟开口。
莫屿偏头看他。
“那天晚上在酒吧。”宋栖迟斟酌措辞,“你那几个朋友说的玩游戏,是玩什么游戏呢?”
莫屿稍稍回忆了一下。
很遗憾,想了一圈,他所知道的“玩游戏”就只有和泡友们干的那些事儿。
但他没打算坦白,脸不红心不跳扯谎:“就是玩玩麻将啊什么的,喝醉了玩的金额大一点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宋栖迟弯腰和莫屿平视:“真的吗?”
莫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骗你干嘛?”
宋栖迟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最烦骗我的人了。”他说,“但要是爸爸的话......也没什么。”
莫屿看着前面宋栖迟修长的背影,仅剩的良心有点过意不去。
他快走两步追上去,挡在宋栖迟前面挠了挠头:“其实昨晚上我在一个神棍那儿,最近不是遇上点怪事吗,找人看看。”
“神棍?”
“嗯,叫程玄感,住在城中村。他给我做了场法事,还让我喝了碗黑乎乎的东西。”莫屿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花了七十万,心疼死我了。”
宋栖迟脸变臭:“你喝了什么?”
莫屿被他这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就一碗水,黑乎乎的,又苦又涩。怎么了?”
宋栖迟比川剧变脸还快,关切道:“是不是喝了那个东西才胃口不好的?”
莫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心里一暖。
“那倒没有。我现在精神特别好,比之前还精神。那神棍虽然要价黑,但好像真有点本事。我今天去看那个杀鱼摊,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就好。”宋栖迟没多问,拉着莫屿返回宴会厅。
拍卖进入高潮,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的时候,莫屿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展台上。主持人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覆在上面的丝绒罩布。
“这件拍品是妈妈今晚的目标。”宋栖迟往莫屿那边靠去,活像高中课堂上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莫屿漫不经心抬眼看去,展柜里静静陈列着一个头颅。
巴掌大小,瞳孔的位置嵌着两颗血红血红的宝石。九根长而粗的触须从头顶和后脑延伸出去,有点像蛇,仿佛下一秒就要扭动起来。
它的嘴咧到耳根,嘴里是两排尖细的牙齿,深处隐约能看见由玛瑙镶嵌的内壁,红得像是刚刚舔过血。
隔着满堂灯火,莫屿盯着那张嘴突然想吐。
“不舒服?”宋栖迟问。
“没有。”莫屿压住反胃感,“就是觉得这东西挺怪的。”
宋栖迟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示意秘书将价格加到一个令人咂舌的高度。
下车后,莫屿还在想宋栖迟拍下的那颗天价头颅。
“到了。”宋栖迟打断他的癔症。
推开密室,神像还在原来的位置,被红布盖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宋栖迟捏住那块红布的一角,缓缓揭开。
这是莫屿第一次见到神像的原貌。
原来之前看到神像顶端很平是因为神像的脖颈处是一个平整的切面。
宋栖迟把那颗头放到了神像的脖颈上。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宋栖迟站在神像面前,看得入迷。
“爸爸,你觉得祂好看吗?”
男人脸上带笑,手指轻轻抚摸着神像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这么多年,祂终于完整了。”
他收回手,慢慢走向莫屿。
“这尊神像是当年妈妈从泰国带回来的,那时候祂就没有头。为了让祂重新变得完整,妈妈一直在找祂的头,找了二十年。”
他停在莫屿面前,单手托起莫屿的下巴:“二十年,祂的头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爸爸,我好高兴。你高兴吗?”
莫屿心跳得厉害,喉咙却被哽住,没法说话。
“你觉得祂好看吗?”
莫屿盯着宋栖迟的双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点点头。
“......好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