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就像当初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怪物一样……不，比那更……）

卡鲁耶格的气场是收敛的，是压抑的，就像是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但地底深处奔涌的岩浆随时可能将一切吞噬。华罗能感觉到，在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令人战栗的东西——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厮杀后才能淬炼出的、属于真正强者的绝对威压。

她的指尖开始发冷。

……这个人，杀过多少恶魔？

华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她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这才惊觉自己已经退到了会堂的边缘。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她想要移开视线，却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动弹不得。

这种恐惧，华罗感受到的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突然！——

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华罗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向右后方撤去。她想要看清自己踩到了谁，但慌乱中身体失去了平衡，后背猛地撞上了另一具躯体。

"——唔！"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带着几分讶异的眼睛。

那是个看起来相当爽朗的男魔，虽然他头上戴着一个套子，但是身材匀称，穿着整洁的校服，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背在身后的巨大包裹——里面似乎装满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而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站着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魔。

金黄色的卷发，绿色的奇怪眼罩，还有漂浮的云朵。

（概布·五右卫门……阿加雷斯·皮奎罗……）

华罗的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名字。入学前她做过功课，知道这两位都是问题儿童班的学生——一个是立志要交100个朋友的古怪热血派，一个是极度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骨头。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

华罗立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不仅仅是因为踩到了人，卡鲁耶格残留的威压仍在她的神经末梢游走，让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难以平息。

从概布和皮奎罗的视角看去，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

一个看起来格外娇小的女魔，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肩头。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却蒙着一层水雾，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慌乱地眨动着。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一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可怜又可爱得让人心疼。

"啊，没关系没关系！"

概布·五右卫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好可爱的女孩子！而且看起来需要朋友！需要帮助还有饭团！）

他的脑海中立刻响起了自己的宣言："在这个学校交到100个朋友！"

"那个，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哦？"概布关切地弯下腰，与她平视，"难道是低血糖？我这里有吃的！"

他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下了背后那个巨大的包裹。华罗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见概布已经从里面掏出了一个——

饭团。

而且是用包裹仔细包好、捏成了可爱猫咪形状的饭团。

"这个是我早上亲手捏的！"概布骄傲地挺起胸膛，额头的"友"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用的是最新鲜的魔界米和我特制的梅干！来，请用！"

华罗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被强行塞进手里的猫咪饭团，又看了看概布那张阳光灿烂到近乎刺眼的笑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啧。"

身后传来一声明显的不耐烦的咂舌声。

华罗瑟缩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金黄色卷发的恶魔。阿加雷斯·皮奎罗正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真麻烦"的嫌弃。

"概布，"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别随便把来路不明的家伙拉进圈子。"

"诶——但是皮奎罗，她看起来很困扰啊！朋友就是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的！"

"谁跟你是'我们'……"皮奎罗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刺猬头，"而且你看她那个样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你塞个饭团就能解决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华罗抬起了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的泪光，但却多了一丝感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执拗。她看了看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看概布期待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皮奎罗身上。

"那个……"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我叫华罗。如果可以的话，请、请允许我和你们站在一起。"

她说着，又往概布身边悄悄挪了一小步，像是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皮奎罗盯着她看了两秒。

（……被吓成这样还要硬撑，真麻烦。）

但他最终只是又"啧"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没有开口拒绝。

"太好了！"概布欢呼一声，一把搂住华罗的肩膀，"我是概布·五右卫门！这是阿加雷斯·皮奎罗！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从现在开始就是朋友了！来，这个也给你——"

他又掏出一个饭团，这次是三角形状的。

华罗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不知为何，掌心传来的饭团温度，却让她冰冷的手指渐渐回暖。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吃。

梅干的酸味和米饭的香甜在舌尖化开，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好吃。"她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概布的眼睛顿时变成了星星状："太好了！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别擅自决定啊。"皮奎罗无奈地扶额，但看着华罗终于不再颤抖的肩膀，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华罗静静地吃完了那个猫咪饭团。

恐惧的余韵仍在，卡鲁耶格的威压像是烙印般刻在她的感知里。但她已经冷静了很多——或者说，是概布那过于耀眼的热情，和皮奎罗那看似冷漠实则默许的态度，给了她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她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而是像一株寻求庇护的藤蔓，悄悄地、却坚定地停留在了概布·五右卫门和阿加雷斯·皮奎罗的周边。她的身形半掩在恶魔的影子里，眼眸却越过人群的缝隙，投向了会堂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铃木入间……和阿兹莫德·艾利斯……

华罗眯起眼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饭团包装纸的边缘，脑海中回放着刚才捕捉到的一切细节。卡鲁耶格进来时的反应…

华罗低下头，将最后一口饭团送入口中。

在她身旁，概布已经开始计划下一个要分享的饭团造型（"下次做其它口味的吧！"），而皮奎罗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云上，一副随时可能睡着的模样。

但华罗知道，自己找到了暂时的据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色的身影，迅速收回了视线。

会堂里的寂静仍在持续，但华罗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