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暖雾里，他整个人轻飘飘地悬浮着，没有重量，没有疼痛，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遥远。周遭是一片朦胧的柔光，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却又真切地钻进脑海。

恍惚间，几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穿透了迷雾，尖锐地撞进他的感知里。

“让开！”

“他的卡带被檀黎斗拿走了，你现在把他带回去有什么用？没有卡带你能救得了他吗！”

“大我，就让寻真呆在圣都吧。”

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他的意识像漂浮在海面的泡沫，偶尔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有人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他的脸颊、手背，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他能感觉到指尖被轻轻握住，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身边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一切都那么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再次覆上温热的毛巾，那股暖意顺着皮肤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寻真的眼皮轻轻动了动，睫毛微微颤抖，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光线微微刺眼，他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对上了明日那那双瞬间盛满惊喜的眼眸。

“明日那……”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阵风。

明日那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起温柔的笑，轻轻握住他的手：“欢迎回来，寻真。”

得到消息的永梦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过于心急他在推开房门后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失去平衡，“啪嗒”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日那刚小心翼翼扶着寻真坐好，回头就看到永梦四肢并用地趴在地上，无奈又习惯地快步走过去：“真是的，永梦，小心一点啊！”

寻真也想要下床去扶，可双脚刚一落地，双腿便像失去了所有知觉一般发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唉唉唉唉！”永梦还没爬起来就看到这个场景，惊慌地大叫。

明日那闻声回头，见状赶紧伸手去扶寻真，可寻真大半的身体重量压过来，她根本承受不住，脚下一软，也跟着倒了下去。

一时间，三人摔作一团，最底下的永梦结结实实当了回肉垫，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飞彩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地上挤在一起的三个人，眉峰微蹙，沉默了几秒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这才手忙脚乱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各自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寻真乖乖地坐在病床边，低垂着眼帘任由明日那拿着体温计给他测量体温，翻开他的手腕检查能量值。

“还有一点低烧，不过能量值比之前恢复得快多了。”明日那收起仪器，抬头看向他，眼神温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寻真轻声回答。

明日那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无奈道：“那是当然的了，你都睡了四天了！”

四天？

寻真猛地睁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几人还没聊上几句，永梦和飞彩口袋里的游戏听诊器突然同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红光闪烁。

明日那：“有急诊！”

永梦：“那我们先走了，寻真你好好休息。”

三人快步离开病房，走之前，明日那还特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用手指指向寻真，眼神严肃又认真，分明是在无声地警告他——好好休息，不许乱跑。

寻真本来也想乖乖听话，可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又无聊。而且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除了有些乏力，并没有其他大碍。

他目光轻轻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旁边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干净的白大褂。心念一动，他轻轻起身，缓步走了过去，将白大褂取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

CR病房内，病床上的患者白河一辉正承受着游戏病的痛苦，额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一旁只有明日那独自忙碌着，紧张地查看患者的生命体征。空气中的游戏领域气息昭示着永梦和飞彩此刻正在进行漏洞体切除手术。

“寻真！”明日那一回头，就看到披着白大褂站在门口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寻真双手合十，弯了弯眉眼，露出一副乖巧又抱歉的表情，快步走到病床边：“就让我也来帮忙吧，明日那。”

白河一辉的身形消瘦，即便正被游戏病折磨得痛苦不堪，在看到寻真靠近时，依旧勉强扯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寻真轻轻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压制住他体内的漏洞体病毒，缓解他的痛苦。可就在能量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滞重、带着腐朽般钝痛的诡异触感，顺着能量链路猛地反噬回他的掌心。

手腕处骤然发烫，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寻真脸色一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寻真！”明日那赶紧上前扶住他，又急又心疼，“你太逞强了！”

寻真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身后突然传来两道重物落地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是从游戏领域退出的永梦和飞彩，两人皆是一身狼狈，跌坐在地上。飞彩喘了几口气平复呼吸，猛地起身，一把揪住永梦的衣领正要开口斥责，视线却不经意间瞥到了病床前脸色比之前还要差的寻真，动作骤然顿住。

“你怎么在这？”飞彩松开永梦的衣领，眉头紧锁，目光在寻真和永梦之间来回扫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个。最后，他冷冷地收回视线，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严肃的模样。

病床上的白河一辉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淡然：“不用管我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自暴自弃，反而像是历经沉淀的淡然。

寻真微微一怔：“什么？”

白河侧过头，看向寻真，脸上依旧挂着笑：“我也是医生，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做手术也没用的。”

永梦上前一步，轻声询问：“请问，为什么说做手术也没用呢？”

“我已经没救了，我得了胰腺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明日那和寻真赶紧上前搀扶。寻真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再次用力。

白河似有所觉，轻轻拍下了他的手，语气温和，像一位包容的前辈：“已经够了。身为医生，救治病人的时候也要量力而行，要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就算治好了游戏病，我也时日无多了。人总归要死的，早晚而已。”

他谈论着自己的死亡，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副模样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寻真心底最薄弱的地方。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痛苦此刻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蔓延上来，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寻真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不解：“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轻松？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它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哪怕拼尽全力也要留下它啊！”

永梦：“寻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