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头灯的一道道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躲过一劫的人赶紧抽出匕首和甩棍立在身前防身,机警地环伺四周。
佟刚和张波被人群挤到角落,眯着眼睛看向黑影,黑影近在咫尺,却看不真切,片刻后,头灯的光柱齐齐朝着黑影的方向照过去。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道黑影其实是一个身材魁梧健壮的男人,浑身裹满泥浆,长得很是怪异,脑袋大得十分不协调,头骨甚至有些怪异的凸起。
佟刚和张波顿时都懵了,心里瞬间冒出一连串疑问:“这屋里不是只有一对孤儿寡母吗?怎么还有个男人?还是个这样的男人?”
“你是谁?”西瓜皮大着胆子冲着男人大喊。
那男人突然冲着西瓜皮咧嘴一笑,嘴巴夸张地几乎咧到耳后,一双小眼里闪现出奇异的光来,看到此情此景,众人皆是一阵胆寒,西瓜皮更是吓得惊叫出声。
那男人突然变了脸,瞬间出手,速度极快,角落里的佟刚和张波甚至都还没看清动作,西瓜皮已经被男人高高拎起,接着用力往墙上掷了出去。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鼓膜发颤。
西瓜皮撞到了头,瞬间就没了声响,软绵绵从墙上落下来,摔得歪七扭八。
男人慢腾腾走过去,伸手拽住西瓜皮的胳膊,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
“你闯……闯进我家,还问……问我是谁,可太没礼貌了!”
男人有些大舌头,用蹩脚的音调回应西瓜皮刚刚的问话,说完拎起西瓜皮晃了晃。
这番操作吓得剩下的人都不敢吱声了,哗啦哗啦扔了短刀和匕首,抱头蹲下缩成一团,头灯的光柱齐齐斜打在地上,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佟刚和张波也顺势跟着蹲下,在看到地上匕首的瞬间,佟刚心里便有了主意,他偷偷扭头看了张波一眼,张波立刻心领神会,两人趁人多眼杂,光线不佳,迅速摸到地上匕首,紧紧攥在手里。
男人拎着西瓜皮,抡起胳膊,一扬手把西瓜皮扔在人堆里,咚一声闷响,砸得一众小弟呲哇乱叫,男人像是觉得有趣,仰头大笑起来,声音粗糙低沉,透着诡异。
接着,那男人俯下身去,绿豆小眼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一张大嘴诡异地咧开翘起,像在挑选喜爱的玩具,众小弟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吓得浑身颤抖、惊叫连连。
“就……就你了!”男人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小弟,语调兴奋。
说完,猛地拽住了那小弟的脚踝,用力一拖,小弟的惊叫声还没出口,就被高高拎起,像耍鞭子似的抡起来转悠。
速度越来越快,竟然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小弟刚开始还惊叫了两声,后来吓得白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没有了反抗和挣扎,男人像是觉得有点索然无趣,慢慢停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扬手就把那小弟扔到墙上。
咚一声闷响,那小弟也软趴趴掉在地上,所有人看了都是心头一惊,腿肚子发软。
“接……接下来……选谁呢?”男人再次俯下身子,眼神狠戾,笑得贱兮兮。
佟刚知道不能再等了,要是不找准时机主动出击,他们这群人都逃不掉了,他看了一眼张波,黑暗中两人目光交汇,迅速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步挺身跃起,扬起匕首,腰腹用力,将身体拉成满弓,朝着男人猛扑过去,男人见状,迅速侧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噗嗤两声刀刃入肉,两人一刀扎在了男人胳膊上,还有一刀扎在了男人胸口。
见手中匕首都命中目标,佟刚和张波心中大喜,拼命咬紧牙关用力,试图将匕首一插到底,结果男人龇牙长啸一声,下一秒,身子用力一甩,两人便被甩脱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撞到墙上。
巨大的疼痛感像山呼海啸一般袭来,佟刚疼得五官挤皱成一团,脖颈处的青筋根根爆起,嘴大张着却叫喊不出一声,眼睛狠狠地瞪着男人。
男人有点意外:“哟,没……没晕过去呢!”
说着,蹲下身去,伸出血糊糊的手,轻轻拍了拍佟刚的脸,咧嘴说道:“你……你放心,摔……摔成这样,身……身子也还能用,当肉……肉土的好材料!”
佟刚死死盯着他,情绪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晕死了过去。
门外看守的两个小弟在窗外拉了网,却听到屋门关上的声音,紧接着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两人大感不妙,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里面怎么了,不会出事儿了吧?”一个小弟问。
“不知道啊……”另一个答。
“咱们要不要去门口看看?”
“可是大哥让我们守好窗户……”
外头夜色越发黑沉,两人正在犹豫讨论,却不知此时身后浓浓的夜色中已经立了两个人,一个纤弱的女人,一个矮小的孩童。
咚咚两声,两人头部受到重物击打,应声倒地。
女人随即扔掉手里的砖头,长舒一口气,小孩也有样学样,跟着扔掉手里的砖头,扭头看着女人咯咯笑出了声,一双小眼在黑暗中显出奇异的光来,末了吧唧吧唧嘴,又开始咕噜咕噜说起话来。
女人有些无奈,牵起小孩的手,柔声教育:“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说人话!”
小孩吧唧吧唧咬着大拇指,一脸无辜地看着女人,女人顿时没了脾气,温柔地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牵着小孩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木门,冲着屋里催促道:“行了,别玩儿了,抓紧时间!”
木门随即打开,男人一边拔插在身上的匕首,一边跨门出来,女人很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受伤了?这么不小心?”
男人有些诚惶诚恐:“没……没事,我一会儿到……到坑里躺……躺会儿就好了。”
女人点点头:“抓紧时间打扫干净小土豆要睡觉了。”
男人赶紧点点头。
***
佟刚醒来时,觉得浑身散架了一样的疼,他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鼻子接触地面,闻到一股浓重的泥腥味和腥臭味。
屋子里亮着灯,他小心翼翼眯起眼向外看,只见那个男人躬着身体,正用力拖拽着晕死过去的人,往一侧的屋子里去了,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反正应该没什么好事儿。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疼得根本动弹不得,应该是骨折了,他不敢再动,就这么趴了一会儿,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想着各种求救方法,跑是不行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喊也不现实,这房子在半山腰上,离村子很远,再加上又是晚上,他就算叫破喉咙估计也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兜里的手机。
“对,给老五打电话,他一定能出想办法!”
眼下,本地人老五是最合适的人选,实在不行退而求其次,打给自己的手下,或者直接报警,但他现在受伤,想要掏出手机都难,何况还打电话,那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还是要试一试。
他一点一点的挪动手指,慢慢往裤兜摸索而去,当男人突然走过来拖人的时候,他就立马一动不动,闭眼装死。
男人手脚很是麻利,不多一会儿,就轮到他了,男人十分粗暴地拖拽着他的一条腿,慢悠悠往一侧的屋子里去,地面凹凸不平,身体与地面摩擦,疼得他五脏六腑几乎颠了个,浑身冷汗直流,他双眼紧闭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趁着移动的过程,悄悄伸到了裤兜里。
男人随手把他扔在墙边,像扔垃圾一样,佟刚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一点一点摸到手机,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疼了,求生的欲望占据了整个大脑,他身子动弹不了,又根本看不到手机屏幕,只能一遍一遍用手指去触碰尝试,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已经疼到僵硬,神志变得迷迷糊糊。
忽然,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女声,被衣服覆盖遮掩,声音极小,他脑子晕晕乎乎,竖起耳朵听,等听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是小夭的声音!
他之前想到了手下的兄弟,想到了老五,甚至想到了报警,就是没有想到给小夭打电话,主要是不想把小夭和冷晚晚牵扯进来,实在太凶险,再说了,他来青海之前,冷毅也一再交代,不要让冷晚晚她们知道这里的事情,都害怕她们有危险。
结果就是这么凑巧,无意间的触碰竟然接通了小夭的电话,那一刻他内心矛盾极了,既想和张波逃出生天,又不想小夭和冷晚晚参与进来,很快,小夭惊呼了一声之后,声音就消失在了听筒里。
钻心的疼痛再次像海浪来袭,他疼得冷汗直流,浑身震颤,终于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心想罢了,听天由命吧!命运让我走到哪儿就走到哪儿吧!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和张波背靠背坐在地上,被反剪着胳膊绑住了手脚,嘴巴也已经被破布堵住,他赶紧用后背撞了撞张波,张波浑身一抖,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屋子里灯光昏暗,一仰头就看见西瓜皮和众小弟都被反剪着胳膊吊在了房梁上,一个个垂着脑袋,拉长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看起来都跟死了一样。
面对此情此景,佟刚和张波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倒流了。
那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口哨声,有人过来了!
佟刚和张波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迅速闭眼耷拉着脑袋,假装还在昏迷,沉重的足音由远及近,两人的心紧攥着,跟着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