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医务室的路格外漫长。
刺目的红肿偶尔会随着步伐晃动露出,每当红色撞进自己眼里时,心口都像被攥紧。秦易瞧着程澈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终是忍不住地问:“很疼吧。”
程澈能感觉到秦易担忧的目光,能感觉到她扶着自己的手有多么紧绷。内心深处的隐秘的坏念头悄悄冒出来——她想看秦易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她喜欢平时冷淡疏离的人为她露出不一样的神情,她想让平时那淡漠平静的眸子里填满自己的身影。
所以程澈没有像往常那样故作轻松、一笔带过。她微微偏过头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刻意将声音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疼……好疼。”
话刚出口,她便如愿以偿的捕捉到秦易眼里的担忧与在意,在那之后又涌出更深的自责与哀伤,像是路边受伤的小动物,慌乱又无助。程澈的心脏猛地一抽,原本的坏心思瞬间被心疼与懊悔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秦易低垂的头,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尽管唇色很淡,还是扯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
“哎呀,逗你玩的,没有那么严重啦。”她试图让语气变得更活泼一些,用尽量轻快的语调说:“这些都我来说都不算什么,我从小就很调皮,喜欢爬高上低,不是被热水烫就是被铁锅烫,我记得那个时候,妈妈老是喜欢给我吹吹,吹完过几天就好了,别担心,抹上药,用小电风扇吹吹,过几天就……
秦易没等她说完,就停下脚步,托起她受伤的左手,避开最严重的区域。然后低下头,凑近那片红肿的边缘,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灼伤的表面,程澈的后背瞬间绷直了,被吹拂的皮肤上窜起奇异的、酥麻的电流,沿着血管,直达心间。热气不受控制的地从心底升腾起来,迅速蔓延,爬上她的脸颊,又染红她的耳廓。她明明应该觉得不自在、尴尬,可视线却牢牢黏着秦易低垂的侧脸。
直到秦易吹完,抬起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她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脸颊的热度似乎更高了。她不在看着她的眼睛,盯着路上的树影,声音不自然地飘着:“嗯…好像确实有点用。”
说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易红肿的手掌上,掌心泛着不正常的红。刚刚在食堂她就看到秦易的手在抖,来不及去想其他,握紧秦易的手,将她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进,阳光清晰地照出上面的红痕与肿胀。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程澈专注的目光让她心头一跳。手上的狼狈让她感到一丝窘迫,她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藏起来。不想让程澈想起自己刚刚打人时的模样。
“还躲?”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委屈。声音里的控诉和失落快要溢出来。
秦易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她不在挣扎,任由程澈握着她的手,低声辩解道:“……不太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程澈不理会她的说辞,低头,学着秦易刚刚的样子,凑近她红肿的指关节,轻轻吹。
微凉的气息落下。
秦易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正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程澈没停,又吹了第二下、第三下……一下又一下。气息轻柔而持续,动作执拗又温柔。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秦易感觉自己整只手,乃至半边身体都开始发麻,心跳快的几乎让自己喘不过来气。
“好…好了……”秦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轻颤,要是再被这样吹下去,自己的心脏真的就要跳出来了。
程澈这才停下,抬起眼。她的脸颊也红扑扑的。她看着秦易慌乱躲闪的眼神和通红的耳尖,眼睛里闪过得意与狡黠。
秦易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剧烈的心悸慢慢平复。她轻轻抽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酥麻的触感。“好了,别闹了,快点去医务室,你的伤要紧。”
程澈这才想起自己还受着伤,明明刚刚感觉不到疼,怎么刚想起来,那处就疼的厉害。她也不在说什么,靠着秦易就往医务室走。
“二级烫伤,面积不小,需要清创,你忍着点。”校医转过身去取药膏。
“那个,医生,您能不能先帮我拿两个冰袋?”程澈突然开口。
校医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有些不解:“小同学,你这烫伤现在用冰袋已经过了最佳时机了。”
“不是我用,”程澈连忙解释,目光飘向站在一旁的秦易,声音放轻了些,“我是想给我同桌用,她的手有点肿。”
校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秦易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好笑又无奈的神情,但还是取了两个冰袋递了过去。
程澈接过冰袋,又从自己校服口袋掏出一包赶紧的纸巾,将冰袋包了一圈,确保不会太冰手后,才递给秦易。
“敷一下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特殊时期,但这样应该不会太冷。”程澈的声音自然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校医在一旁打趣道:“同学,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她那个不碍事,过一会儿就消下去了,但是你的罪现在就要受了。”
程澈听了,只是微微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秦易接过冰袋的手,示意她快点敷上。
秦易看着她即使自己疼得脸色发白、还在惦记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红肿,鼻子一酸,默默地将冰袋按在红肿的指关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