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刚才那声闷哼,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抬眼,撞进程澈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里。
可是就在下一秒程澈率先松了手,往后微退,脸上的慌张飞快敛去,重新裹上一层冷淡的疏离。
秦易也立刻压下眼底所有软意,眼神重新变冷,像刚才那一下心疼从未出现过。
空气瞬间变得又尖又涩。
秦易先开了口,声音淡得发寒,还带着一丝刻意的讥讽:
“程律师反应这么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还余情未了?”
她语气轻,却扎人。
程澈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声音平稳得像在法庭陈述:
“秦医生想多了。”
“我刚才那一下,只是基于律师对他人人身安全的救助义务。”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易脸上,一字一句,反将回去:
“如果连正常的救助都要被你曲解成余情未了……那秦易,你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秦易心口猛地一刺,脸上却半点不露,只冷笑一声:
“是吗。看来程律师是真的负责任啊,每一个当事人都要这样飞扑上去救助,程律师,你是超人吗?”
程澈不搭话,只是轻柔着被击打过的地方。
秦易不满她的沉默,继续讥讽:
“毕竟程律师现在生活那么好,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还惦记旧人。”
话里带着酸,带着刺,带着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不安。
程澈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淡漠,声音轻而冷:
“秦医生,难道不会好好说话吗,话里总是夹枪带棒的?”
秦易凑近走了两步,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笑道:“程澈,我已经很克制了,如果我不是还有仅存的理智,我那天就该把你关起来,然后狠狠地折磨你。”
程澈眉毛舒展,直视秦易的眼睛,缓缓开口:“秦医生,应该知道我主修的专业是刑法学,这么做可是犯罪。”
秦易漫不经心,斜睨她一眼,凑近她的耳朵“那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对付我。”
没等程澈反应过来,秦易就夹着病历本消失在门口。
病房的闹剧终于平息。
秦易强撑着冷硬的外壳,把后续事宜交代干净,脚步却比平时沉了许多。
她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尖泛白。
回到空无一人的主任办公室,她反锁了门。
刚才在程澈面前所有的冷漠、讥讽、无所谓,一瞬间全垮了。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肩——
那是程澈被砸中的位置。
明明砸的不是她,秦易却觉得,疼的是自己。
“……蠢。”
她低低骂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骂的是程澈,也是没出息的自己。
明明都分开了。
明明都有新的生活。
明明刚才还嘴硬,讥讽她余情未了。
可那声闷哼,一响起,就扎在她心上,拔不掉。
秦易闭了闭眼,再睁开,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她拿起包,没再停留,径直回了家。
深夜。
浴室里雾气氤氲,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也冲不掉心里那道涩。
秦易关掉花洒,在满是水汽的寂静里,她缓缓沉进浴缸,直到温水漫过口鼻,将整个人没入水下。
世界瞬间安静,没有监护仪的滴滴声,没有患者的嘶吼,没有程澈冷硬的回击。
只有水流包裹着她,像很多年前,那个人的怀抱。
水下,视线模糊。
回忆却不受控制地,一片片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