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小澈啊,师傅没事,年纪大了自然毛病就多。”温正平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程澈坐下。
“小澈,要不是这个臭老头子把腿摔断了,我怎么也得在家里做个十几道菜好好招待你。”傅莹在一旁有些气急。
程澈赶紧双手接过师母递来的茶,恭敬回:“师母,师傅这腿不打紧吧。”
傅莹揉了揉眉心,有些忧愁道:“骨头已经接上了,只是还需要些日子恢复。”
温正平看着妻子担忧的神情,心下愧疚,连忙扯开话题,语气欢脱问道:“小澈啊,你不知道我们家温晴知道你回国,可是开心得不行,好几天夜里都没睡着过呢。”
傅莹也附和道:“对啊,那孩子我从小娇惯到大,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小澈你……”
程澈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歉:“师傅,师母,这些年来对程澈恩重如山,那几年要不是师傅师母带着乐颜,程澈真的是独木难支,只是,程澈已经无心和任何人交往了,真的对不起二老的厚爱。
温正平和傅莹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正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澈啊,怪师傅师母强人所难了,你也知道做父母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偿所愿,好了,以后我们不提了,只是你要答应师傅,如果有一天小晴和你表明心迹,你要委婉拒绝她,不要让她太过伤心。”
“您放心,我知道。”程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住院部走廊里,监护仪的声音单调又压抑。秦易一身白大褂,和吴静正往病房走。
吴静压低声音:“秦易,3床陈先生的全身复查出来了,病灶已经全身扩散,骨转、肝转、脑转移全都有。可他不管谁说,都咬死了要你给他开刀。”
秦易脚步没停,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身广泛转移,手术没有任何意义。强行开胸,只会加速衰竭。”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走到3床门口。
一推开门,病床上的陈先生立刻死死盯住秦易,挣扎着往床边挪。
“秦医生!”
秦易走到床前,目光平静:“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样你不清楚吗?”陈先生喘着气,声音发哑,“我要手术。”
秦易直言:“不能做。”
“为什么不能?”陈先生猛地抬高声音,“你不是肺癌第一把尖刀吗?别人切不了的你能切!”
“我能切肿瘤,但我切不了全身的转移灶。”秦易语气冷静,却字字锋利,“你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不是切掉一块肺就能解决的。”
“我不管扩散不扩散!”陈先生红着眼,“你给我切掉!切掉我就能活!”
“切掉你会死得更快。”秦易毫不避讳,“手术创伤会打垮你剩下的所有机能。”
“我不怕死!我就怕不手术!”陈先生吼起来,“你不就是觉得我这病没救了,懒得费力气吗?!”
“我是医生,只讲医学指征,不看你想不想。”秦易语气不变,“手术不是救命稻草,是催命符。”
“催命符也是我自己选的!”陈先生胸口剧烈起伏,“我有权决定我自己的身体!”
“你有权利,但我没有权利把你往死路上送。”秦易看着他,“我不能为了满足你的心愿,让你白挨一刀,死在手术台上。”
“你就是见死不救!”
“我是在不让你多受无谓的罪!”秦易终于加重语气,“这叫医疗规范,不是冷漠!”
“规范能让我活下去吗?!”陈先生几乎是嘶吼。
“想活没错,但手术不是活下去的路。”秦易沉声道,“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减轻痛苦,提高生存质量。”
“我不要质量!我要时间!我要活着!”陈先生歇斯底里,“你不给我做,就是不负责任!”
“我负责任,才必须拒绝你。”秦易寸步不让,“我可以救你,但我不能害你。”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
陈先生眼睛赤红,情绪彻底崩断。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起床头柜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朝着秦易狠狠砸了过去!
“你根本不想救我——!!”
水瓶带着风声,直扑秦易面门。
旁边的吴静吓得失声:“秦易!”
程澈,刚出病房们,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走廊回想,她来不及多想寻声而去。
看到患者想秦易扔水瓶,她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结结实实挡在了秦易前面。
“砰——”
矿泉水瓶狠狠砸在程澈的后背肩胛处。
程澈闷哼一声,却半步没退,牢牢护住了秦易。
病房里瞬间死寂。
陈先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手还停在半空。
她根本没管自己发麻的肩膀,几乎是立刻转身,双手急促地抓住秦易的胳膊,将她往后拉了一大步,远离病床。
“你没事吧?”
程澈的声音带着一丝未平的喘息,甚至还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发颤。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却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慌张和心疼,在秦易的脸上、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有没有哪怕一点擦伤。
那眼神太烫了,烫得秦易心头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