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景瑜看着她。
“我上大学的时候,发过一篇论文。那是我第一次以一作身份发顶刊,花了一年多时间,做了无数个实验,推导了无数遍公式。发出去之后,被一个领域内的大佬公开质疑。他说我的研究方法有问题,结论不可靠,甚至暗示我数据造假。”
黄景瑜皱起眉:“这人也太过分了。”
“当时我也这么想。”沈慕歌说,“我气得三天没睡好,写了一封五千字的反驳信,准备发到公开论坛上。但发之前,我问了我导师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问她,如果我真的发了这封信,会发生什么。”
黄景瑜看着她。
“导师说,会发生两件事。第一,那个大佬会记住我,从此在学术圈多个敌人。第二,我的反驳会被一部分人看到,另一部分人根本不在乎。然后她说——”沈慕歌顿了顿,“学术的价值不在于被多少人认可,而在于它本身是否正确。如果你的研究是对的,时间会证明。如果你需要用吵架来证明自己是对的,那只能说明你对自己的研究还不够自信。”
黄景瑜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后来我没发那封信。”沈慕歌说,“继续做我的研究。三年后,那个大佬在自己的论文里,引用了我那篇被质疑的文章。”
黄景瑜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所以你是说,让我别理那些营销号?”
“不是。”沈慕歌摇了摇头,“我是说,你要分清楚,什么是需要你回应的,什么是根本不值得你回应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骂你的人,他们不是真的在乎你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是骂你这件事本身带给他们的快感。你回应他们,就是在给他们提供更多的快感。你沉默,他们骂两天就觉得没意思了。”
黄景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什么是需要回应的?”
沈慕歌想了想:“需要你回应的,是那些你真正在乎的人。比如你父母,你朋友,你未来的——”她顿了顿,“你未来的伴侣。”
黄景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呢?你在不在乎?”
沈慕歌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开。
“如果我不在乎,”她说,“我就不会在这里。”
黄景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在乎。我在乎你受伤了疼不疼,我在乎你晚上睡不睡得着,我在乎你被骂了会不会难过。”她顿了顿,“至于那些营销号说什么,我不在乎。因为那些和我认识的那个黄景瑜,是两个人。”
房间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远处隐约传来小镇上的嘈杂声。
黄景瑜看着坐在他床边的这个女人,看着她逆着光的面孔,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
“沈慕歌。”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对我意味着什么?”
沈慕歌想了想,说:“我可以大概推测。但更希望你自己说。”
黄景瑜笑了,眼眶有点热。
“意味着,”他说,“我终于找到一个不用解释的人。”
沈慕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这次是真的上扬,弧度虽然小,但黄景瑜看见了。
“那就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