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光站在源点之门前，纯白的光芒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她最后听见的，是陆烬殊那声温柔的“等我”。

然后便是彻底的虚无。

---源点之内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沈扶光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无限稀释，悬浮在一片绝对的“无”中。她努力想要感知什么——自己的身体、斩神剑、腰间的铃铛碎片——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记忆。

那些被强行唤醒的百世记忆，此刻在这片虚无中异常清晰。

她“看”见第一世的桃花树，看见他俯身为她簪花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耳廓的温度。

她“看”见第十世的诛邪台大雪，他靠在她肩上，鲜血染红她月白的衣袍，却还笑着问：“下次……能不能换个暖和的地方？”

她“看”见第五十世的无妄海，他消散前吻了她指尖，说：“铃铛响了，是你在想我，还是我在想你？”

一幕幕，一世世。

不是按顺序，而是混乱地涌现，像是要把她缺失的百年时光一次性补齐。

而在所有记忆的尽头，她“看”见了……天道。

不是具象的身影，不是光幕，不是声音。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一种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法则”。

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存在”。

像日月交替，像四季轮转，像生老病死——是一种自然，是一种必然。

而她和陆烬殊，只是这必然中的一粒尘埃。

“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

不是陆烬殊，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声音。那声音很年轻，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谁？”沈扶光问。

“我是‘记录者’。”声音回答，“记录所有轮回，所有诛杀，所有……被修正的命运。”

“修正？”

“陆烬殊本该在万年前彻底陨落。”记录者平静地说，“他为你堕神时，神格已碎，神魂已残。按照法则，他应该消散于天地间，重归本源。”

“但你没有。”

沈扶光沉默。

“因为你。”记录者继续说，“你在最后一刻，抓住了他一片神魂碎片。那片碎片太小，太微弱，本该在百年内自然消散。可你……用你的神女血脉温养了它万年。”

“我……做了什么？”

“你无意识中，创造了一个‘悖论’。”记录者说，“一片本该消散的神魂，因为你的执念而存活；一个本该彻底死亡的神祇，因为你的记忆而被锚定。天道法则无法处理这种‘异常’，于是……创造了‘轮回诛杀’这个程序。”

“程序？”沈扶光声音发颤。

“用你一次次亲手杀他，来消磨他的神魂；用一次次死亡，来磨损你的记忆。直到——那片神魂彻底消散，你的执念彻底磨灭，悖论被‘修正’。”

“所以……”沈扶光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这百世轮回，不是惩罚……是‘修复程序’？”

“你可以这么理解。”记录者说，“天道没有情感，不会‘惩罚’。它只是在……维持平衡。”

沈扶光忽然想起陆烬殊每一次死前说的话。

“下次见。”

那不是约定。

是诅咒。

是他明知自己会再次被“修复”，却还固执地想要留下一点痕迹。

“第一百次……”她轻声问，“是最后一次吗？”

“是。”记录者说，“他的神魂已脆弱到极限。这一次死亡后，他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进不去。而你……关于他的记忆，也会被彻底清洗。从此，三界再无陆烬殊，你的生命里……也再无他的痕迹。”

“不……”沈扶光摇头，“我不要……”

“你没有选择。”记录者说，“程序已经启动。第一百次诛杀将在三个时辰后进行，地点……在你们初遇的地方。”

初遇的地方。

西洲神宫，桃花林。

“为什么……要让我记起来？”沈扶光问，“如果只是为了清洗，为什么不让我一直遗忘下去？”

记录者沉默片刻。

“因为程序出了点……小问题。”它说，“第九十九次诛杀时，陆烬殊的神魂出现异常波动，导致你的记忆清洗不完全。而第一百次诛杀，需要你‘完全清醒’地执行，才能达到最佳修正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