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诡异的墨黑色，浪涛翻涌时，卷起的不是白色泡沫，而是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气并非死物，它们在海面上扭曲盘旋，时而聚成狰狞的面孔，时而散作凄厉的哭嚎。

海岸线绵延万里，却不见任何生灵，连最耐盐碱的礁草都枯萎焦黑，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剥夺了生机。

这里是三界禁地，传说海底镇压着上古邪魔，凡靠近者，必被魔气侵蚀，神魂俱灭。

仙界的典籍里，关于无妄海的记载总是语焉不详，只留下“不可近、不可探、不可问”九字箴言。

沈扶光踏浪而来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墨黑的海水染出一层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伤口重新撕裂。

她月白色的天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缀着的银丝符文微微发亮，那是诛邪司特制的护身法阵，可抵御邪气侵体。

可即便如此，越靠近无妄海中央，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依旧无孔不入。

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直透神魂的恶意，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带着贪婪与怨恨。

她手中握着血色卷轴，卷轴上标注的红点，就在无妄海中央的孤岛上。

那座岛，名为“烬岛”。

据说是陆烬殊当年堕神之地。

沈扶光御剑飞向烬岛，斩神剑在鞘中震动不止，悲鸣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挣脱束缚。

这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仿佛剑本身在恐惧，又像是在悲恸。

“安静。”她低声呵斥，指尖拂过剑柄，注入一缕纯净的仙力。

剑身微微一顿，随即发出更尖锐的嗡鸣——那不是服从，而是警告。

沈扶光心中一沉。

烬岛不大，方圆不过十里。

从空中俯瞰，岛屿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嶙峋崎岖，像是被巨力硬生生从海底撕扯而出。

岛上寸草不生，地面是焦黑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上古封印阵的残迹，但大多已残缺，符文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

她在岛边落下，双脚踏上焦土的瞬间，一股灼热感自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火焰的热，而是某种狂暴能量的残留，即便过了万年，依旧不肯散去。

岛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由九根黑石柱围成，石柱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昏沉的天光与墨黑的海水。

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画面，像是某种古老的叙事浮雕。

沈扶光缓步走近。

第一幅，是神祇受万民朝拜。那神祇立于高台之上，玄衣墨发，面容俊朗，神情温和慈悲。

台下跪伏着无数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脸上洋溢着虔诚与感激。画面的一角，隐约可见桃花盛开的景象。

第二幅，神祇手持神剑，斩妖除魔。剑光所过之处，魔物溃散，黑气消融。

他身后站着一位白衣女子，面容模糊，但身姿窈窕，手中捧着一盏明灯，灯光明澈，照亮战场。

第三幅，神祇怀抱那白衣女子，神色温柔。女子靠在他怀中，仰头看他，唇角含笑。背景是漫天桃花，花瓣如雨。

第四幅，女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长矛，神祇跪在她身旁，双手颤抖，眼中满是绝望。天空雷云密布，电光如龙。

第五幅，神祇仰天长啸，双目泣血。他周身神光转为漆黑，身后浮现出毁天灭地的虚影。万民惊恐逃散，桃花林在烈焰中焚烧……

沈扶光走到第五幅前，脚步顿住。

画面上的神祇，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九十九次诛杀，九十九次对视，九十九次看着他在剑下消散。

即便记忆被洗去，即便情感被剥离，那张脸依旧刻在她灵魂深处，无法磨灭。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石柱。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一股剧痛直冲脑海！

无数的记忆碎片涌入沈扶光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