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沈扶光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血雨,没有诛邪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
桃花开得如火如荼,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她站在林中,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是天官袍,而是某种更柔软、更轻盈的服饰。长发未束,随风轻扬。
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玄衣男子从桃林深处走来。
他手中拿着一枝桃花,走到她面前,轻轻插在她发间。
“扶光,”他笑着说,“等我从北冥归来,便娶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她心里。
她想说话,想问他“你是谁”,想问他“为什么要娶我”。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画面一转。
还是桃花林,却是满地狼藉。桃花被血染红,尸体横陈,哀嚎遍野。
她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白衣女子——那是谁?她看不清脸,只看见那女子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长矛,鲜血汩汩流淌。
玄衣男子站在她面前,双目赤红,仰天长啸。
天道之音从天而降:“神祇动情,触犯天条。罚其永世为邪,受轮回诛杀之苦。”
男子回头看她,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天道不公!若护苍生便是罪,那我便……毁了这苍生!”
他周身神光转为漆黑,身后浮现出毁天灭地的虚影。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停下。可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堕入黑暗,化作她日后无数次诛杀的“邪神”。
“不——!”
沈扶光惊醒,坐起身,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还是深夜,云海静谧,月光如霜。她抬手,摸到脸上冰凉的泪痕。
是梦。
只是梦。
可为何……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她下床,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眉心的天官印记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天道的赐予,也是束缚。
她抬手,轻触眉心。
印记微热,像是在提醒她:你是诛邪天官,你的职责是诛杀邪神,不容置疑,不容动摇。
不容……有梦。
她转身,不再看镜中的自己。走到桌边,开始整理行装。斩神剑,诛邪令,疗伤丹药,传送符篆……一样一样,有条不紊。
可整理到最后,她的手停在一枚小小的玉佩上。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白玉佩,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她不知道这玉佩从何而来,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它就挂在颈间。
泠月曾问过她:“这玉佩是谁送的?”
她答不上来。
就像她答不上来,为何每次杀陆烬殊,心口都会疼。
就像她答不上来,为何那枚铃铛,会让她莫名心慌。
她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
三日后,西洲。
第一百次诛杀。
这一次,她要问清楚。
问清楚那些梦,问清楚那些疼,问清楚……她与他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去。
【西洲无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