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光握紧剑柄，指尖用力到发白。雨水打在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她站了很久，直到血雨停歇，直到诛邪台的玄冰重新凝结，直到天际露出苍白的曙光。

然后她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是在为这场持续百年的诛杀敲着丧钟。

回到诛邪司的第七日，沈扶光接到了第一百次诛邪令。

泠月将血色卷轴递给她时，眼神有些复杂：“沈天官，这次的地点在西洲。”

“西洲？”沈扶光接过卷轴，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绸面，“他不是刚从北冥被诛杀吗？为何重生在西洲？”

“天道之意，非我等能揣测。”泠月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司内有人私下议论，说西洲是陆烬殊的诞生之地，也是他第一次堕神的地方。这次诛杀……或许与万年前的旧事有关。”

万年前的旧事。

沈扶光心头莫名一紧。她不是第一次听说“万年前”，诛邪司的古籍里零星记载过那段历史：西洲守护神堕入邪道，以生灵为祭，炼化邪器，最终被天道定为“邪神”，永世诛杀。

可那些记载语焉不详，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什么。她曾试图查找更多，却总在天道殿前止步——那是禁忌，不容窥探。

“我知道了。”沈扶光收起卷轴，“三日后出发。”

泠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沈扶光回到忘尘殿，却没有立刻开始准备。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九十九枚玉简。温润的玉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伸手，取下第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记录的是第一次诛杀：

【天历九万八千九百年，春。邪神陆烬殊现世于南荒沼泽，以邪术操控妖兽，袭击三座人族城池。诛邪天官沈扶光奉命诛杀，于诛邪台斩其神格，耗时一刻。】

很简单，很客观，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她看着“斩其神格”四个字，脑海中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玄衣男子站在诛邪台上，看着她，笑着说：“沈扶光，你来了。”

她摇头，将那画面驱散。

是幻觉吧。第一次诛杀，她怎么可能记得？天道说过，诛邪令会洗去相关记忆，她不该记得任何细节。

可是……

她转身，看向腰间的铃铛。

铃铛安静地垂着，白玉温润，没有任何声响。可她总觉得，这铃铛里藏着什么，藏着某个她不该忘记，却被迫忘记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望向云海之下的苍茫大地。西洲……那是个什么地方？

古籍上说，西洲曾是人神共居的乐土，桃花遍野，百姓安乐。直到万年前那场变故，一切都变了。

而现在，她要去那里，完成第一百次诛杀。

心头那丝不安，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