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黑暗。
静悄悄地。
沈却环顾四周,她躺在自己床上。
沈却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腿:疼。
她没死?
刚要动弹,感觉脖子和喉咙生疼生疼。
沈却慢慢起身,下了床,慢慢移到窗前。
挂在窗帘杆上的丝巾不见了。
踢倒的凳子也已扶起。
对面漆黑一片。像一个沉默的人。
一转身,沈却看到桌上放着一瓶水。沈却拿起来一口气喝完,着火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竟是一瓶柠檬水。谁放的?
“是谁呢?”沈却使劲想着。
在似醒非醒中,沈却曾感觉有一双手抱着她,温柔而有力。
有吗?
忽然,沈却右手掌心象被火灼着一样疼。她拿起来一看,手掌里的那朵花像是要飞出来,一闪一闪,像燃烧的火苗。每一朵花瓣,每一根花须都鲜红夺目。
花儿继续一下一下闪着,手心越来越疼。
沈却忍不住痛恨到:“连你也来欺负我了。”
这时,一阵猛烈的巨痛在掌中裂开。沈却轻叫一声,仔细一看,在手心花枝的最下面,竟然慢慢显出了一颗心。
那颗心的颜色更鲜红。
挂在花枝的下方,精巧绝伦,像花的一件饰物,装饰着花。不,应该说花现在成了那颗心的饰物,在装饰着心。
沈却望着那颗心,有点眩晕。
那颗心太美了。美的刺眼。美的让人沦陷。
沈却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沈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她感觉好累。
得想想现在怎么办?
死是不会再死了。上吊太难受。以后再死的话,也不会选择上吊这种死法了。
又转念一想,不死了,以后再不会自杀了。估计哪一种死法都不好受。还是自然了结吧,活到哪天算哪天。好死不如赖活着。
听说老天爷最不喜欢自杀的人,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托生。那可更惨。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
现在怎么办?
在无数个日子里,沈却也想过改变这一切。她想过逃出家,跑得远远的,自己养活自己。可是,恐惧立刻涌上心头。
她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任何赖以生存的能力。她出去了,要怎么生活?
沈却恨着无能的自己。
多少年了,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大利索了。一想到外面的世界,沈却就感到害怕。她渴望逃离这个所谓的家,可是又怕进入那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沈却的想象里,那个世界到处充满着陷阱,到处是恐惧。她一进入,立刻就会被撕得粉碎。
沈却不敢。
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长期的压抑,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对父亲和母亲她只有俯首称臣,随时随地接受着他们的各种审判。沈却每天盼着,母亲有一天会大发慈悲,母恩浩荡,赦免自己,赐自己自由。
可到头来,她却要被卖给一个老男人。
沈却想起古代的郑伯,也是因为他的母亲不喜欢他,喜欢他的弟弟。他的母亲就联合他的弟弟要杀了他,让他的弟弟做皇帝。郑伯最后赶走了弟弟,并下了旨意,不到黄泉不见他的母亲。
郑伯做得真解气,沈却只有羡慕的份。人家是黄帝,有权审判。她却只能被母亲审判。
沈却无力地懊恼着。
看来,她不可能再去上学了。现在被母亲卖掉,只能嫁人。可是,如果嫁给那个老男人,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怎么办?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明天找机会逃走吧!
沈却全身一抖。往哪逃?
管它往哪逃,先逃了再说吧。
恐惧归恐惧,逃跑的想法已牢牢占据了沈却心房。
对,逃走。
沈却下定了决心。
一阵困意袭来,身心倶疲的沈却窝在床上,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沈却走在一条阴森森的路上,路两旁盛开着鲜艳的彼岸花。每一朵彼岸花都娇艳欲滴,花朵在风中摇曳。不过,只有花朵,没有叶子。
沈却一边走,一边在寻找着什么。
忽然前方一团迷雾,沈却困在这团雾里,怎么也出不来。耳旁一个声音在焦急地呼喊:“沈却!沈却!”
沈却又着急又害怕,想大声回应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正焦急中,猛得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半天没回过神,不知道自己在哪。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原来是在做梦。
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
沈却的脖颈还在疼,她用手一摸,一道深深的勒痕。
“唉!”沈却叹了口气。
她起身,又在床上坐了一会,环顾着房间。
今天要逃走。得拿几样东西。
沈却下了床,从床里面找出一个黑色斜挎包。装了两件衣服。来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植物图鉴》。这是她在房间里那个陈年绿色小书架上翻出来的。
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她都看过了,因为再没有别的书,每本书都看了好多遍。有一天,她又在书架上每个角落搜寻着,希望能找到新的书。在一个隐蔽的暗角里,沈却发现了它。
打开书的扉页,上面是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万物有灵,知其所名,方能见其心。”
书里面记载着各种花草绿植,描写得详细又生动,充满了生机和趣味。沈却很喜欢看,简直是入了迷。
书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已经熟记于心,甚至可以倒背如流。
就是看了这本书,她才知道对面窗台上的那盆花和自己掌心里的花,是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