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这。”母亲指着旁边的沙发,一边说一边坐在了父亲旁边。
沈却小心翼翼半坐在沙发上。
厨房里破碎的残渣已经不见。可房间里的空气依旧沉闷而凝重。
“我看你这个样子,你也不想在这个家呆了。”母亲斜睨着眼,不屑地瞅着她。
“正好,隔壁周阿姨下午过来,给你介绍了一门亲事。是她一个远方亲戚,家里很有钱。”
沈却心一沉,两只手不自觉绞在了一起。
“你邱姐说了,你哥再不买房就要和你哥分手。”母亲又恨恨瞟了父亲一眼。
“周阿姨这个亲戚愿意出五十万彩礼。有了这个钱,你哥就可以结婚了。”母亲说得不急不徐,看来早已打好了主意。
邱姐是沈却哥哥的女朋友,两人谈了好多年,因为房子问题一直没结婚。
“这人虽然岁数大了些,但是很有钱。老婆去年刚去世,你嫁过去,亏待不了你。”母亲的口气像捡到了一块宝。
沈却内心“轰”一声巨响,浑身软弱无力,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走。
她被卖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母亲声音又传来。
“明天中午收拾好,双方见个面。”
母亲平时发布命令时就是这种声音,绝对不容违抗。
沈却抬头,看向父亲——那个唯老婆是尊、任由老婆欺负、老实巴交的男人。
她一直很可怜这个男人。
在无望里,她还是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祈求能从父亲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然而——
没有。
父亲正期盼地看着她,眼神闪闪发光。
沈却略过一丝苦笑。
父亲是同意的。
果然,父亲从来没有,让她的失望——失望过。
沈却慢慢起身,机械地回到房间,捂着脸,无声地趴在床上。
怎么办?
忽然,一个无数次爬进她脑海中的念头又出现了:死。
这个念头瞬间紧紧攫住了她。
沈却撑起身,一步就跨离床沿,站在了房间中央。她站了一会,几步来到床头,在枕头边放着的一堆衣服里胡乱翻着,最后手触到了一团柔软东西——一条丝巾。
沈却的心开始狂跳。寂静房间里,她的心跳声如鼓声一般不断回响。
沈却站在床边,将房间四周到处看了一遍,哪里都是平平整整。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窗帘杆上。
对!就是这了。
她将凳子搬到窗户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踩了上去。
她拿着丝巾穿过挂窗帘的杆子,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打好的套,挺结实。
沈却不自觉地看了眼窗外,一片乌云掠过,遮住残月,世界被黑暗笼罩。
对面那盏灯依然亮着,透着温暖的光。
窗台上的彼岸花却开始疯狂摆动,花瓣和花须都拧在了一起,像是在痛苦挣扎。而在花的后面,房间深处,似乎有两道目光如冷电一般,穿透夜色,直向她射来。里面充满了焦虑,更带着愤恨。
忽然,对面房间里的灯倏然熄灭。
黑暗中,一个人影似乎一闪而过。
世界漆黑一片。
沈却一愣。
灯灭了。那盏灯从来没来灭过。有人影闪过,是她眼花了吗?
算了。管他呢!......她不愿想那么多了。
沈却将脖子伸进了套里。
就在她踢翻凳子的前一秒——
右手掌心,那朵沉寂了二十二年的彼岸花烙印,骤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呃!”她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攥紧手掌。
痛吧,一切就快结束了。
沈却轻叹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是叹息,也是解脱。
心一横,沈却踢走了脚下的凳子。
瞬间,她的身子悬在半空,脖子被丝巾紧紧勒住。
立刻,痛苦的感觉袭遍全身,既没有了进的气,也没有了出的气。喉间将头和身体分成了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部分。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整体。
上吊可真难受啊!
她痛苦地看着外面。
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到。她多想对面的灯光再亮起来。
橙色的,温暖的灯光。
忽然一种强烈的感觉从对面扑来。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痛楚。那痛楚像是被压住的将要喷发的火山,袭遍了沈却全身,刺着她每一根神经。
沈却痛苦而惊异地望向茫茫黑夜。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甚至看到对面的彼岸花,像被霜打了一样,焉焉地垂下了头。
“好难受,好难受......”沈却想喊救命却喊不出来。
这一刻,沈却后悔极了。
为什么选择上吊呢?
如果能给她一次生命,她再不会选择上吊这种死法了。沈却无限懊悔的想着。
一串泪珠滚落下来。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沈却慢慢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