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了，只是为什么要和一堆情书放在一起。”

我还以为林泠月会先问那个朋友是谁。

“因为这也是一封告白信，只不过是我的告白。”

林泠月更加茫然的望着我，无措得像个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孩子，大概她觉得我不是一个会主动告白的人，所以倍感荒谬吧。

我把画着黑天鹅的书签翻面递给林泠月。

“表白写在书签的背面，当初虽然送出去，但对方没有收到，也可能是不愿意回答，所以我就收了回来。”

林泠月很仔细地阅读那段早已陈旧了的书签上的告白，明明只是很短的句子，她却好像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我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准备着被她询问与那位朋友的往事，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林泠月把书签放回信封里，继续捡起碎纸片看：“你这个朋友，字写得真丑。”

我噎了一口气，没想到林泠月会发出这样耿直的评价。

“也没那么丑吧，至少比梁时雨同学的字好读懂。”

林泠月起身走过来，看了看我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尹霄，你的字也该练练。”

这已经不是耿直了，这应该叫可恶，我保持微笑，抢过林泠月手中的信封。

“行了，大书法家林泠月快去写自己的文章吧，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练字不难，我教你呀。”

“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原谅我承受不起，还请大师另寻高徒。”

林泠月不接白眼，提着凳子没脸没皮地挤到书桌边，手臂绕过我的肩膀，握住我的手和笔。

“就练一会儿，我带着你写。”

闻所未闻的练字方式，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林泠月拦腰按在凳子上。

“好好好好，你写吧。”

林泠月把信封里的碎纸片倒在桌上，一笔一划复写起上面那些对话来，指尖的热力在我们两人之间流转，她写得很快，带了点不知名的愤怒，我只能将手完全交给她，任由她提点。

“尹霄，这些纸片看得我眼睛花，你念给我写好不好？”

纸片胡乱地堆叠在一起，肯定会让人眼花，我无奈地开始整理纸片，林泠月安静等待着，却不肯放开我的右手，我只好做独臂大侠，用左手缓慢地将碎纸排列整齐。

“林泠月，你不问我那个朋友是谁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想听。”

嘴上说着有礼貌的话，看似分寸感极强，其实手上一点没放松，练字不摘抄文章，非要写一堆字迹潦草的闲言碎语，这也能叫如果愿意吗？

“我的大学，图书馆后面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湖里栖居着两只黑天鹅，林泠月，你有没有见过黑天鹅？就是我画在书签上的这个样子。”

“我知道，我的大学图书馆后面也有湖，湖里也有两只黑天鹅。”

巧合？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我，吹起心湖翻天的巨浪，桌上刚刚摆好的碎纸片被打乱。

“林泠月，你上的哪所大学？”

“春和大学。”

怎么会是春和？为什么是春和？去外省哪所大学不好，非要去春和？最后留在这偏远的山区，把未来埋葬于日益衰败的楼房之中。

巨大的海啸到达不了远离海岸线的凉城与春和大学，却仍然冲毁我青春的堤坝，我内心反复不停地诘问，不知道是想问林泠月还是问我自己。

“原来我们上的同一所大学啊，你怎么也去了春和？”

林泠月帮我重新摆好纸片。

“我觉得春和大学挺好的，四季如春，校园里永远有鲜花盛开，永远绿意盎然，图书馆的窗户……永远明亮，湖里还有黑天鹅看，不好吗？”

“去其他地方不好吗？”

林泠月不看我，一个劲地摩挲桌上的碎纸片。

“尹霄，我的分数只够上春和，去不了更好的学校，待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多好啊。”

我真是个蠢货，自己早就明白的道理，非逼人吐露遗憾。耳侧的呼吸刮进我的眼睛，带出浅薄的一层泪水，林泠月继续握着我的手写字，她写得比刚才慢了许多，笔锋利而不破，异常沉稳。

“尹霄，你念给我写吧。”

林泠月好像对此有执念，我把已经写过的纸片放回信封，读起下一张纸条。

厨房水槽的水龙头总在每天早上九点左右漏十分钟的水，滴答滴答如指针倒转，伴随我沉闷的声音回响在空气里。

“高中时，所有人都说，等考上大学就解脱了，这句话我曾经深信不疑，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高中更加痛苦的监牢，结果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场波澜壮阔的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