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上的同学也觉得不对劲,暗中问我是不是和林泠月吵架了,我简直有冤难申。
面临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老师们不再对学生进行高强度训练,许多走读的同学都申请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就提前回家。
我的父母也让我回家睡,那段时间晚上回到宿舍看见林泠月我就觉得十分无助,于是同意了父母的提议,我与林泠月的相处变得更少,甚至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高考前一周,学校拍毕业照,林泠月依然远离我,不愿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分离在照片的两角,中间隔着好多好多人,远得好似凡人凝望池水中的月亮,无论如何追寻都触碰不到一粒尘埃。
毕业照拍完,有人问我林泠月去了哪里,我才发现找不见她,三年的患难与共,她甚至不愿意和我拍一张合照。
我回宿舍收拾行李,学妹们集结着来楼里捡垃圾,又或者买学姐们低价出售的各种物品。
狭长的走廊上堆满了毕业生们的试卷习题,一阵风吹过,漫天薄纸稀里哗啦扑面而来,高声喧嚷着轻拍我的身体,直白地与我作永久告别。
好不容易从人群和纸张中钻出,我走到宿舍门前,最后一次用饭卡撬开房门,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林泠月坐在床上。
我先跑到了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过了一会儿又开门出来,我搞不懂自己在怂些什么,反正半点不敢抬头看林泠月,只是机械地收拾东西,满心想着要是能拍张合照就好了。
我爬到床上收拾被褥,林泠月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我抖起床单,突然枕头下面飞出一个不明物品掉到地上,吓人一跳,我伸出脑袋看了看,好像是一枚发卡,因为被甩出去砸到地面,裂成两半,苹果图案的装饰和夹子分了家。
我没买过这个发卡,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枕头下面。
“那是我的,你不用管。”
好久没听到林泠月的声音了,竟然觉得有些陌生,我爬下床,把裂开的发卡捡起来,两部分是用胶粘在一起的,要修好很简单。
“说了不要管,你听不懂人话吗?”
确实听不懂,我又没做错什么,自己都还没委屈呢,她发的哪门子脾气?
“林泠月,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床上,还压在枕头下面,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睡我床了?凭什么,经过我允许了吗?”
林泠月不说话,像是默认,我觉得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气都只能收回肚子里,之后我与林泠月再无话可说,我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熟悉的宿舍,三个月后,这里就会有新生入住,覆盖我所有的痕迹,一届又一届,淹没人海中。
带着憋闷的心情,我迎来了高考,三年里无数次演练,都只为了这两天。
我失眠了,身体像打了兴奋剂,考前一天一点儿没睡着,直到上了考场还保持着高度亢奋,等所有考试结束,我走出学校,回家提着气吃完饭,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活下来。
清醒后,我决定独自一人出门旅行,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原本的计划是和林泠月一起去看海,从小生活在深处内陆的凉城,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大海。
那该是如何广阔壮丽的景色啊,我亲爱的朋友,要是有你一起就好了,你会和我一样对此感到遗憾吗?失去你的陪伴,我的灵魂就残损了一半,只有你知晓我每天每夜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漫长岁月,叫我如何不思念你,如何独自享受展现在眼前脚下的浩瀚风景呢?
你真是拥有好狠厉的一颗心,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找寻你,我与你,最好从此形同陌路,今生今世永不再见。
烈火炎炎无法逃出的六月滚夏,我在一个平常的晴天查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数,成绩并不理想,只多出一本线二十几分,够上个普通本科。
说不可惜太虚假,说不甘心太做作,但唯独没有想过复读,那样黑暗的日子,一天我也活不过去,或许这就是命运,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接受它。
填报志愿的那天,我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非常没有骨气地点开了和林泠月聊天的对话框,我们上一次发消息是两个月前,她说好想吃小学门口的炸串,我回她周末一起去。
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们没有吃到心心念念的童年美食,那个周末返校后,林泠月把我丢掉了,我该联系她吗?该说什么呢?满心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发出去。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当日,凉城经历了连续几周的雨水终于放晴,夜晚我独自走到青湖公园,风平浪静,飞鸟投林,游人都已归家。
远方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萨克斯演奏《青春舞曲》的声音,乐曲并不悠扬,只算流畅,就好像故事结束,片尾曲逐渐引入,带着诉不尽的失落和惆怅,我情不自禁地喃喃唱和。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