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霄，你怎么，对不起，我脑子有病，我没想到……”

我躲开林泠月，竭尽全力压制飞窜的想法，从千头万绪中理出一条看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

“林泠月，你是不是，喜欢女生呀？”

我等不及林泠月回答，我需要先发泄完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说你喜欢女生不好，不管你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女生，那我们的相处可能太近了，试想一下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或者有人喜欢你，这样的相处岂不是会给人家造成误解，我觉得我们需要保持距离，我……”

我在说什么，语无伦次、乱七八糟。

“尹霄，我不喜欢女生。”

“啊？哦，哦，不喜欢，当然，好的。”

快要撑爆的气球漏了气，我逐渐冷静，回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了吧？”

“嗯，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

房间里窗户紧闭，气流滞涩，我被一片耀眼的青蓝光辉笼罩，如同密封于坚硬的寒冰之中，折骨断肢才凿出通往门口的甬道。

“等一下，尹霄，你呢？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她在说什么？怎么会这么问？碎裂的冰凌重新凝聚生长，直抵我的胸腔。

“我承认刚才的玩笑有点过，但你不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吗？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会不会是这方面的原因？”

“谁说我没谈过恋爱。”

浑身散发寒气的冰洞之主皱眉看我：“你谈过吗？”

确实没有，但那是因为我不想谈好不好，说得像没人要一样，我也是收到过情书的人，虽然没有林泠月可以堆成山的情书那么多。

“谈没谈过，不需要向你说明。”

“那就是没谈过。”

岂有此理，满屋的冰柱断裂，我深吸一口气，看见桌上尚未喝完的薄荷水，抬起杯猛灌一大口，将心肝脾肺全部灼伤。

“林泠月，你不考虑写小说吗？我喜欢你刚才念给我的那段，世界上一定有其他人和我一样拥有相同的感受，他们会称赞你的，说不定你可以靠此赚钱，赚够打工几十年、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再也不用考虑一件物品的性价比，不用担心有一天吃不起饭。”

林泠月讥笑：“尹霄，你当我是你的狗吗？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因为我做不到啊，林泠月，我全身上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只有用期待绑架他人这招从小到大耳濡目染，运用起来也就得心应手。

我是个十足的自私鬼，不敢实现自己的理想，却逼迫别人勇往直前。

“林泠月，你写文章吧，一直写，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向你保证，我会通过考试，成为第一名，得到好工作，即使不能，我也会打工给你钱，直到你完成你的梦想，就等于完成我的梦想。”

“你没有自己的梦想吗？为什么要通过我来完成？”

“我不行的，林泠月，我的天赋早就被老天收走了，我的努力在别人多年的积累面前毫无优势，我现在已经画不出好画，可你的文字还透着凉气，就像这杯薄荷水一样。”

一定是先前吮尝指节的行为太过亲密，使我和林泠月之间始终止步于友谊的关系产生了异变，我忍不住把自己背负的期待转嫁到林泠月身上，倘若成功，皆大欢喜，倘若失败，不，不能失败，一个合格的施压者不该预想失败。

我的肠胃开始绞痛，只能蹲在地上，蜷缩身体为林泠月会做出什么反应而紧张。

林泠月笑得无可奈何：“尹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的文章稀松平常，经不住你和其他人的夸奖。”

“那如果我爱你呢？”

“什么？”

“我知道创作是件很辛苦的事，没有正向反馈很难坚持，但你有我，我会是你最忠诚的拥护者，无论你写什么，我都会认真阅读，爱你、支持你，你愿不愿意？”

林泠月没有立刻反驳，房间里的蓝绿阴影爬上她的眼角眉梢，将她分明的黑发雪颊污染。

我猜测说服已经成功了一半，只要再加把劲，林泠月就会同意这狡猾的计划，可我一无所有，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出新的招数。

“你是说只要我一直写，你就会一直爱我，对吗？”

是这个意思，但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因果倒置了，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实世界很多事情都是互为因果的。

“对，是这样。”

“可以。”

太好了，太好了？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许多，让人隐约觉得不安，林泠月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的反射弧太长，过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得偿所愿的高兴，以致于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我屈膝半跪，牵过林泠月的手，亲吻她的手背。

“尹霄会为林泠月奉献一切，愿林泠月心想事成。”

当天晚上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站在高楼顶层，天地之间风雨狂吠，无名的鬼魂飘荡在头顶。

我瞪着鬼，冲它翻白眼，嘲笑它的无能，它似乎怕了我，悠悠远去，我依然狞笑着追赶，不在乎要去到哪里。

走了很久很久，更遥远的天边传来一声呼喊，异常熟悉，却辨认不出是谁，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发现自己的脚底早已被磨出鲜血，淋淋漓漓拖行了一路。

“尹霄！”

一睁眼是深灰的床帘，密不透光，在一米宽的宿舍铁床上罩出棺材形状的长方体空间，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也没有力气，像被看不见的铁钎钉在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