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一中二零一五届军训的首个清晨酝酿在漫天霉絮底下。

因为我在班级里属于身高较高的女生，所以被教官安排站到了队列最后一排的角落，周围就只挨着两个人。

我对此满意得不得了，人少好呀，人少清静，训练时还容易对齐。

不知道往年的军训是什么样的，反正我们那届训得十分无聊和零散，无聊是因为每天的训练就只在站立、齐步、正步三种姿势中来回变换。

零散则是因为天气，军训时一整个星期的天气都很好，乌云总是携狂风暴雨翻滚，学生们宽大的校服全被浇成了紧身衣。

团长在田径场前的演讲台上高喊：“各位同学，风雨考验我们，但即使天上下刀子，我们也绝不认输！”

我直面倾盆之雨，眼镜跟上了水幕似的，根本看不清团长在哪儿。

“老天儿，你快下刀子吧。”

我无奈的感慨被站在旁边的教官和同学听到，细碎的笑声随着身体的颤抖浪潮一般荡漾开去。

负责训练我们班的黄教官也笑骂：“都严肃点！”

和我一个宿舍的凌珑站在我前面，她提醒黄教官，隔壁班张教官的帽子被雨水打掉了。

“教官，你不帮忙捡起来吗？”

笑声再次传开，真是非常不严肃，凌珑同学，你恐怕要挨特训。

“团长没让动，都给我老实点。”

虽然后来天上没有下刀子，但团长让我们去食堂喝姜汤了。我生平第一次喝姜汤，阿姨们心太厚，姜汤熬得又烫又辣，寒气有没有被逼走不知道，反正眼泪是呛了出来。

学生们挤坐在食堂里，板凳不够就坐地上，暴雨在窗外肆虐，窗内安全无虞。

林泠月低头和班上几位同学说了些话后，带着同宿舍另外一位女生何青义坐到我和凌珑对面，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干也觉得有趣。

雨势一点也不减弱，晚饭后学生们在食堂站军姿、唱军歌，起哄老师和教官们才艺展示，但其实最想展示的是学生们自己，食堂里一时间闹得房顶都要塌了。

我们宿舍的四人端着四杯姜汤缩在墙角，用何青义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和铅笔一边下五子棋一边聊天，在屋里屋外的喧嚣声中自得其乐。

期间林泠月问我要不要竞选学生会，我摇摇头，那种事情感觉会很麻烦，她又说学生会的成员能在之后的夏季篮球赛上当记分员。

“你怎么知道的？”

凌珑率先举手：“我告诉她的呀，我姐姐在一中读高三，所以我知道。”

我不理解：“就为了在篮球赛上当记分员，那有什么好玩的？”

凌珑继续补充：“对我，还有青义来说没什么，但对你和林泠月就不一样了。”

我转头看林泠月，想看出我俩之间有什么共同点，林泠月笑着回答：“刚才各班对唱军歌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来找我，问我会不会打篮球，我说完全不会也不太想会，他却非让我在体育课上试试。”

我点头表示理解了，因为我和林泠月身高还不错，在班上女生普遍不太喜欢和擅长篮球的时候，个高的人就容易被迫顶上。

这可太糟糕了，除了跑步，我对其他任何运动，尤其是需要肢体协调和身体对抗的剧烈运动完全属于烂泥扶不上墙，即便如此，我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说不定我们班有女生喜欢打篮球呢？不一定轮到我嘛。”

凌珑得意地摇摇头：“那你可要失望了，先前林泠月问我知不知道篮球赛什么时候开始那会儿，我就已经问过我们班的女生了，很遗憾，大家都不太会打。”

看来加入学生会势在必行，但我们完全不知道竞选方式呀。

何青义在记事本上画下一个圈，宣告自己棋局获胜，然后发言到：“昨天晚上班会，我们班的班主任说了，年级将在每个班选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进入学生会，我们班采取的方式是军训后自愿报名，全班同学投票。”

三双眼睛都看着林泠月，她点头表示何青义说的没错。

这方式不好把握，没人能知道和控制同学们投谁的票，我叹气说只好随缘了，但凌珑表示不一定。

“如果只是投票，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竞选宣言，没准还挺好预测的。”

三双眼睛又看着凌珑，根据她的分析，投票时如果班上男生多，那林泠月会获胜，如果女生多，那我会获胜，何青义在我和林泠月之间转转眼，然后认同地点头。

不是，为什么啊？

凌珑像遇到知音那样握住何青义的手：“因为林泠月的长相招男生喜欢，而你，我亲爱的霄霄，你比较招女生喜欢，哈哈哈哈。”

“为什么？”

这话不是我问的，是林泠月问的，看来她也觉得离谱。

“这很难说明，大部分是凭我的感觉，初次见面时，男生们总是容易因为外貌喜欢上一个女生，也许是可爱型、清纯型、艳丽型、冰山型，总之不管什么类型，都要客观的、肉眼可见的美丽，林泠月你属于浓颜冷美人，据我观察，你们班就你最好看了，到时候你把头发梳一梳，脸露出来，往讲台上一站，不投你投谁？”

我凑到林泠月面前，仔细审视了一下她的五官，然后握住何青义和凌珑的手表示赞同。

“我是问为什么尹霄招女生喜欢。”

“啊？哦，你问这个啊，青义你说说你的看法呗。”

何青义显得比较慎重，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动手把我的眼镜摘下来了，突然变成瞎子，我愣怔不安地眨眼。

抢眼镜的坏蛋笑语：“就是这样。”

凌珑激动地把何青义抱住：“伯牙！我是你的子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