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你看过吗?”
“久闻大名,但是还没有看过。”
因为电影相当著名,我早就在各种网络平台上被迫了解过大概剧情,丧失了探索的兴趣,但这只是一个人的情况,如果和其他人一起,说不定会拥有新的体会。
我开始打量应该坐在沙发的哪个位置观看电影。
“尹霄,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件事。”
沙发是灰绿色的三人座布沙发,弹簧已经老化,坐上去软得没筋骨,整个人深陷其中,被厚实的苔藓包裹。
“问什么?你说。”
“我没病这件事你就没什么要问的吗?”
林泠月站着不动,我难道是她的班主任或家长吗?需要害怕我教训责罚她。
“渐冻症是骗我的,根本没有对吗?”
“是。”
“过度呼吸也是?”
“那个是真的,但只是偶尔犯病。”
“还有其他病吗?”
“没有了。”
“林泠月,我很高兴你没有得那个该死的渐冻症。”
“可是我对你撒谎,欺骗你。”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希望我关注你,所以我原谅你啦。”
这句话好像咒语,林泠月的眼睛亮了,整个人都染上色彩,明快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和我一同陷进柔软中,我们头碰头地挤在一起,在狭小的手机屏幕上观看一场伟大浪漫的世纪绝恋。
杰克沉入大海之心的时候,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滚到林泠月的肩膀上,隔着衣服,她不应该发现的。
“尹霄,你哭了吗?”
我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没听清,林泠月却递过纸巾,我就把纸用泪水粘在下眼皮上。
电影结束后,我抱着沙发扶手,心想《泰坦尼克号》不愧是无数人称赞的电影。
林泠月蹲到我面前,仰头看我流泪的双眼,我怎么好意思让她看到失控的自己,我抬起手遮住脸,强行说是因为电影看太久,干眼症犯了,眼睛疼。
“我有眼药水。”
我不信林泠月看不出我的窘迫,她就是想开我玩笑,所以我抹干眼泪,任由她拿眼药水来。
林泠月示意我仰头靠在沙发上:“我帮你滴吧。”
我看着站在沙发后面的林泠月,眼镜取掉后,她的脸变得模糊,和房间揉合到一起,只有压住我眼皮的手指宛如螃蟹的冷钳,触感异常明显。
我不知道眼药水什么时候滴下来,紧张了好一阵,突然一滴轻微的压力按进眼球,我不由自主地闭眼,药水被挤了出去,顺着脸滑下。
“抱歉,没忍住,眨眼了。”
“没事,再滴一次吗?”
“好。”
两滴眼药跳水成功后,我闭眼,仍然靠在沙发上,林泠月重新坐回我身边。
“尹霄,你的眼泪没擦干净。”
我就知道她要取笑我,所以装作满不在乎地问:“嗯,哪里没擦到?”
林泠月没有回答,一只冷手抚上我仰着的下颌,沿颈侧动脉缓慢滑落,我侧头看她,由于距离过近,即使没戴眼镜也能看清她星芒闪烁的双眼,居高临下,满含难言的情状。
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好像在无数个组成我的瞬间里,林泠月早已如此看过我,彼时我们青春年少,相互的距离只在一臂之间。
凉城一中高一新生入校后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强制所有学生住宿。
军训第一天,还不适应早起的我仰着头昏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宿舍里其他人洗漱好后一起去食堂吃早餐,林泠月走到我旁边,手指抚上我的脖颈,我惊吓地看向她。
“你的防晒霜,这里没抹匀。”
我立刻坐直身体,用手抹过林泠月刚才碰到的地方,赶走酥麻的触感。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林泠月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带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深沉。
我觉得有点尴尬,虽然因为林泠月那出众的外貌,我在刚进宿舍时就认出了这位小学同学,但初中三年都没联系,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熟悉的感情,她一下来这么一出,真是让人害怕。
“尹霄,好久不见。”
“嗯?我们不是昨天就打过招呼了吗?”
“是哦,今天是第二天了,抱歉。”
林泠月微笑,嘴角好像不习惯上翘,只能僵硬地作出转折,我整个人便也像折在了这一弧笑里,别扭着开启了自己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