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逆着人流走到了艺术楼下,非使用时间,艺术楼的大门套了锁,林泠月带着我熟练地从一楼卫生间窗户翻进楼里,这把我吓了一跳,没想到总是沉默寡言、成绩优秀,任谁都会夸赞一声乖乖女的林泠月翻起墙来竟然如此干脆。
楼里静悄悄的,洗手台上的水龙头规律地滴下水珠,我上前把水龙头拧紧,铁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泠月突然阻止我的行动,用比水珠滴落还小的气息向我耳语:“保持安静!”
我从容的心情被林泠月一下子拉紧,不由得对周遭小心谨慎起来。
楼梯就在卫生间旁边,我们踮脚往上爬,走廊窗外,天空忽然黯淡,乌云抹布似的揉拢,恐怕很快会有大雨。
走过三楼书法教室旁边时,狂风一鞭子抽打到窗户上,裂出一道惊雷,林泠月的脚步突然停顿,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我牵住她,摸到她手心里的一点潮热。
走到五楼,我们看见一截白色窗帘从舞蹈教室的窗户里探出来,随风飞扬在昏暗的走廊上,我的手被捏得更紧,隐约有些生疼,所以不得不靠近林泠月,低声安抚她。
“没事,应该只是教室窗户没关。”
林泠月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贴在我身上,我想或许我们应该下楼离开了,她却又拉着我的手站到铁门前。
我们把臃肿沉重的书包放进舞蹈教室,然后轻易地越过拦截在楼梯上的铁门。六楼与下面的楼层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可能只有灰尘比较厚。
站在通往七楼的楼梯前,我和林泠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窗户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她眼里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所以我迈步向前,拉着她往上走。
七楼也和下面一样,两间教室和一个卫生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失望。
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
太慌张了,以至于来不及思考鬼有没有脚这个问题,林泠月推着我躲到七楼一间没有关门的教室里。
楼外暴雨忽然倾倒,楼里浓墨晕开,偶有闪电照亮教室里堆叠着的桌椅。
“有人吗?”
一个陌生女声幽幽从教室外传来,我和林泠月僵硬得没法回答,即使我们是人。
“上面没人,你快上来。”
紧接着是一串混乱的脚步声,然而中途停在了楼梯上。
“又不是来找人的,你应该问有没有鬼。”
一个陌生男声,我心里镇定了许多,一定是和我们一样来艺术楼探险的学生,但是现在出去不太好,大概会把人吓死。
蹲在我旁边的林泠月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我借一道闪电歪头看她,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痛苦。
我轻拍林泠月的肩膀,她看我,也不知道看没看清,只拉着我的手盖在她的右脚脚踝上,我反应过来,大概是刚刚崴到脚了。
教室外的两人仍然没有离开,甚至有深入教室继续找鬼的意思,我变得有些焦急,正想着要不要发出声音时,外面突然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墙上。
我吓得双耳竖立,仔细分辨半天才在呼啸的风雨里捕捉到两道缠绵的喘息。
“你干嘛啊?”
“我...我喜欢你...我...”
蹲在教室里的我此刻比见了鬼还震惊,这两人居然在闹鬼的顶楼玩壁咚强吻的戏码!
林泠月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因为她咳了一声,我猜是被吓的。
墙外女主角轻声细语:“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没有,不是风声吗?”
我风你个鬼啊?能不能换个地点搞,懂不懂尊重一下鬼?
也许是苍天有眼,楼外雨声骤然加剧,雷暴不停,教室里没有关严的窗户灌进强风,把一张歪斜的椅子刮倒,白色窗帘在闪电里舞出层叠幻影,教室外的两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林泠月扶着我的手站起来,我看见她把自己乌黑的长发甩到前面盖住脸,一瘸一拐往教室的后门走去。
这下可真是要见鬼了。
果然,在刺耳的男女声混合尖叫里,我看见了林泠月微笑的嘴角。
我们俩趴在七楼的走廊窗台上,目送两个偷偷亲嘴的小学生连滚带爬地跑出校园,他们逃跑时好像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窗帘女鬼其实有两个。
第二天,艺术楼女鬼有了新的背景,有人说鬼是学校里曾经因为情伤而跳楼的女学生化成的,也有人说鬼是淹死在水池里的女生留下的冤魂,所以会在大雨天出现。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都不会让我和林泠月感到害怕了。